真希一脚踏进禅院家的大门,像是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瞧啊,那个吊车尾竟然回来了。”
廊下蹲着几个旁系子弟,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真希脚步没停,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忧太跟在她身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是啊,她不是说再也不会回来禅院的吗?”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阴阳怪气。
“我看哪,恐怕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在外面当狗,哪有在家族当人舒服?”
“诶,你看还带了个男人回来,看那小子就一股穷酸味,多半是个吃软饭的,所以啊,废物终究是废物,物以类聚。”
笑声像一群乌鸦的聒噪,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忧太的手握成了拳头,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为什么真希不愿意回来。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一个用血缘编织的牢笼,里面关着的不是亲人,是一群靠踩踏同类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行尸走肉。
“真希……”
真希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事,我都习惯了。”
“不会跟那些傻缺过意不去,现在要先找到真依。”
两人快步穿过回廊,来到真依在禅院家中的住处。
真希的心沉了一下,她又去看了禅院扇的房间,同样没人,父母和女儿同时不在,这禅院家就这么大,能去哪?
“我们去找禅院直哉。”真希转身就走,语气里多了一丝急促。
她没有考虑去找那个所谓的生父禅院扇。
那个男人,根本不配被称为父亲,真希比谁都清楚,在禅院扇眼里,她和真依只是两件次品,不,是两件让他丢脸的残次品。
直哉坐在偏厅里,手里把玩着那枚家主令牌,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到真希和忧太进来,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这不是真希吗?稀客啊。”
真希没跟他客套。
“真依呢?”
直哉把令牌往桌上一扣,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猫。
“她在哪你去问她啊,你来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真依肚子里的蛔虫。”
他的语气轻佻,眼神却在真希和忧太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这个男的他认识,乙骨忧太,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的远亲,涩谷事件中从国外赶回来的王牌。
但刚才进门的时候,由于忧太刻意收敛了咒力,像个普通人一样,直哉的胆子又壮了几分。
忧太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汪洋般的咒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度,连廊下的灯笼都开始无风自动,火苗疯狂摇曳。
直哉的表情变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瞳孔微缩,声音都高了半度。
“乙骨忧太!难道我们禅院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也要掺和吗?!”
忧太的脸色不太好。
“你们禅院家的事我没兴趣,可是你这样对真希的态度,我很不喜。”
直哉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他整了整衣领,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嘴脸。
“怎么?你是真希什么身份,能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你是她的恋人?”
真希眉头一皱,拉住忧太的袖子。
“别搭理他,我大概猜到真依在哪了。”
她转身要走,直哉却悠悠地开了口。
“乙骨,这里可是禅院,不是东京高专,不允许你到处乱逛。”
“我建议你,要么离开,要么就在这里等着。”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像在炫耀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
“我现在可以说是禅院的家主了,就差正式宣布。”
“我想,真希你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而选择与整个禅院作对吧?”
真希看了忧太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感谢、抱歉、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信任。
“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的。”
“你可以在这里帮我盯住他,让他不要干什么小动作。”
忧太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没问题。”
直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真希你什么意思!你怎么敢这么跟家主说话的!”
真希已经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直哉咬着牙,朝门外大吼一声。
“来人!”
一个中年男人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垂手而立。
“看住真希,要是她想干什么,第一时间制止。”
“如果威胁到禅院利益,直接将她杀死。”
男人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忧太身上,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完全有能力一个人掀翻整个禅院。
直哉看出了他的犹豫,冷笑一声。
“他就一个外人。”
“要是他敢对禅院动手,整个咒术界都不会有他立足的位置。”
忧太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
“你不会以为,你当了禅院家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直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令牌别在腰间,下巴微抬。
“我的实力,未尝弱。”
忧太没再说话,他往廊柱上一靠,双手插兜,像一尊守门的石像,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咒力威压,始终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整个偏厅上空。
真依躺在血泊里,意识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禅院扇背对着她,正在擦拭刀上的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保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刀刃被擦得锃亮,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真依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虚弱、沙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不甘。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你亲生的吗?”
禅院扇没有转身,语气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是与不是不重要,我也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我怎么会生出你们两个这样的废物。”
真依惨笑了一声,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和身下的血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是吗?我们两姊妹,难道在你眼里只是上位的工具吗?”
“我很好奇,禅院直哉答应了你什么,你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禅院扇终于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女儿,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死的。”
“今天真希也来了,到时候会让她下去陪你。”
真依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真希……为什么要把她也牵扯进来?她只是个普通人啊。”
“就因为她是普通人,所以才要杀。”
禅院扇把刀插回鞘中。
“你们两个,只会成为我被人耻笑的根源。”
“我不需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