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得看是谁在经历。
对直哉来说,这五分钟是他变成咒灵后最漫长的一次凌迟。
它从未想过,一个人类的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不是瞬移,不是术式,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像把物理学当擦脚布一样的快。
它每一次冲刺,无忧都恰好挡在它的路径上;
它每一次变向,无忧都像早就知道它要往哪拐一样提前等着。
甚至连衣角都没皱一下,脸上那副“我在陪小孩玩”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无忧甚至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把这脆皮咒灵打碎了,五分钟撑不到,真希那边还没缓过来。
加茂宪纪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无忧很强,从东堂嘴里听过无数遍的吹捧,他一直半信半疑。
现在亲眼所见,他才明白东堂不是在吹牛,是在陈述事实。
无忧甚至没有认真,就是在遛狗。
加茂宪纪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他拥有这样的实力,是不是可以轻易当上加茂家主?念头刚起,他就自己掐灭了。
做梦不是坏事,但做太久会耽误正事。
三分钟过去了。
直哉正盘算着要不要拼死一搏,忽然感知到两道陌生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一道来自东边,一道来自西边。
两人几乎同时抵达战场,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件和服,嘴里一直在念叨:“刀……刀……”另一个是长相酷似河童的发型,赤着上身,下身围着一条相扑兜裆布...
金龟子的信息弹了出来,老者叫大道,壮汉叫三代六十四,都是游者。
无忧打量着那个一直喊刀的老头,觉得挺有意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无忧从影面里抽出一把普通的二级咒具太刀,朝老头丢了过去。
大道看到空中飞来一把刀,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被水泡开的干菊花。
“刀!是刀!”
他伸手接住太刀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那干瘦的身体里炸开。
不是咒力,不是杀气,更像是剑意。
像一把沉睡了千年的古剑被从锈蚀的剑鞘中拔出,锋芒毕露。
无忧眯起了眼睛。
大道抬手,朝直哉的方向斩出一刀。
刀光闪过,地面被犁出一道浅痕,但直哉站在原地,毫发无损,那一刀完全斩偏了,偏了至少一米,直哉甚至没躲。
无忧砸吧了一下嘴:“老头,你看不见吗?还是老花眼了?目标在那儿呢。”他指了指直哉。
大道看了看无忧的手指方向,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斩出的痕迹,忽然笑了。
“看来那里果然有什么东西,你问我看不看得见,我的确看不见。”
“不过,只要我能够看清其他的一切,也就能够看到它了。”
无忧回味了一下这句话。
说的没毛病,当你把整个画面都看清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反而会像拼图里缺掉的那一块一样,被它的“空缺”勾勒出轮廓。
大道再次抬手。
这一刀,没有偏。
刀光像一道弯月划过夜空,精准地劈在直哉身上,从肩膀斜切到腰侧,将它一分为二。
加茂宪纪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什么?!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咒力!”
无忧低声自语,像是在跟自己确认:“难道是大剑豪?那种传说中能把斩击练到概念级别的大剑豪?这世界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啊。”
远处,正在抓紧时间自愈的真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她盯着那个干瘦的老头,手里的依代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她完全觉醒了天与咒缚,手持概念级的依代,斩出的刀却比不上一个看不清咒灵的老头随手一挥。
这是为什么?这世界一定还有什么她没有看透、没有掌握的东西。
或许,那就是她和无忧、甚尔之间的差距所在,不是体魄,不是咒力,是某种更本质的“道”。
三代六十四一直没有说话。
脚下的泥土忽然变成了白色的沙土,四周浮现出绳圈和注连绳,相扑场。
领域展开,悄无声息,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无忧身上。
“你的实力很强,来较量一下吧,相扑!”
无忧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偏头朝远处喊了一声:“真希,过来。”
真希提着依代跑过来,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那一刀的轨迹。
“老师?”
无忧指着已经变成相扑场的区域:“现在你的脑子很混乱,去跟那家伙较量相扑。”
三代没有因为对手换人而不满。
他看向真希,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愿意跟他相扑了。
“可以吗?”三代的声音都在发抖,是兴奋。
真希点了点头,走向相扑场。
三代开心得像个收到生日礼物的孩子:“真的吗?!”
真希轻声道:“可以。”
三代摆出相扑的姿势,双手张开,重心下沉。
真希同样摆出起手式,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肩膀,相扑和格斗不同,胜负往往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决定了。
然后三代虚晃了一招,他没有正面冲撞,而是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到了真希身后。
真希的反应很快,立刻转身想要抱住他,但三代的手臂已经像铁钳一样夹住了她的胳膊,以自己的身体为支点,猛地一甩。
真希的身体腾空而起,险些被甩出场外。
三代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拍了拍手。
“相扑真是太棒了,不过小姑娘,你的实力应该不止于此吧?开始我就明白了,如果是正面较量的话,我现在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半蹲下来,目光平视真希。
“说来听听,你为何无法专注。”
“你……在想些什么?”
真希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初次见面的古代相扑手,会比她自己更先发现她的问题。
她的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直哉变成了咒灵,她的母亲杀死了直哉,那个老头一刀斩开咒灵却没有使用任何咒力,还有太多太多。
三代没有催促,就那么蹲着,像一尊耐心的石像。
无忧进入领域,感知到了时间流速的异常。
领域内过去了很久,外界才不过几秒。
他本来还想跟三代说让他顺便教教真希,结果发现这个三代人还怪好的,不但主动教,还教得挺认真。
看着那两个在激情碰撞,无忧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古时候不允许男女相扑。
不是封建,是有些画面,确实不太适合直播。
三代在引导真希悟道。
用最原始的方式,身体对抗、重心博弈、呼吸同步。
有些东西,自己人说一万遍都没用,外人说一遍就能听进去。
这不是因为外人说得更好,是因为“自己人”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层看不见的过滤网。
最后一场相扑,真希赢了。
三代的领域像晨雾一样消散,而外界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