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心中已经将三代六十四这个名字记住了。
这个相扑手,如果对真希起不到作用,他原本打算让大道那个大剑豪老头来为真希解惑,现在看来,不用了。
眼前的真希,像换了一个人,像刚完成某种蜕变的“质变”。
无忧眯着眼看了她两秒,嘴里不自觉地蹦出一个词。
“二觉?”
“哈?二觉?”加茂宪纪一脸茫然地凑过来。
无忧撇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解释游戏术语:“就是游戏里面、动漫里面,二次觉醒的意思。”
加茂宪纪像个好奇宝宝:“那意思就是,真希之前并没有完全觉醒天与咒缚?”
无忧暂时没有解释的欲望,摆了摆手,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怎么说呢,等这事结束了你自己问真希吧。”加茂宪纪识趣地闭上了嘴。
对真希变化反应最大的,不是旁人,是直哉。
他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真希——这个女人,怎么又变了?他不信。
哪怕真希发生了什么变化,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要再给她一次重创,彻底碾碎她那副“我已经无敌了”的嘴脸。
直哉将残破的躯体缩回壳内,像一枚自走炮弹纵向飞至高空。
气流从他体表的管状物中喷出,速度不断攀升,攀升,再攀升,他要从最高处俯冲,用最纯粹的速度,贯穿真希的心脏。
加茂宪纪看到这一幕,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前面那一幕还历历在目,真希被撞飞,他下意识握紧了弓,正要拉弦,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两个人。
大道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左边,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三代六十四蹲在他右边,双手撑膝,重心下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大道开口了,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老夫还没砍够呢。”
三代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也还没比过瘾。”
加茂宪纪的弓停在半空,他转头看着这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蠢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大道和三代同时扭头看向他,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大道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首俳句:“自己是何人,根本不值一提。”
三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没错!”
大道转回去,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只要刀在手中,斩我想斩之物,老夫是谁,尽管交给旁人决定便是。”
三代也转回去,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赤脚站在废墟上的女人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我还想跟那个小姑娘继续相扑呢。”
他偏头看了一眼加茂宪纪,眼睛亮晶晶的:“这位武士,要不要也来较量一下?”
大道老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都怪这个武士搭话,我们被那个小姑娘抢先了。”
无忧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是一种,怎么说呢,像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两颗棋子的感觉。
哪怕今天他没有来,真希大概也不会出事。
这两个人,或许就是真希人生中的贵人。
在她最需要点拨的时候,恰如其分地出现在了她的轨迹上。
说得玄乎一点,像因果,像命运。
因为太过突兀了。
死灭回游开启后,无忧对这个世界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以前他觉得一切都是混沌,一切都是偶然。
现在他发现,有些线,早就织好了。
空中,直哉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可见的极限。
空气在他体表摩擦出白炽的火光,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他俯瞰着地面上那个奔跑的身影,内心在咆哮,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速度在不断提升,就是抓不到她!
两人在城市间展开追逐。
直哉像一枚制导导弹,在建筑之间穿插、折转、俯冲。真希像一只黑色的猎豹,在屋顶之间跳跃、翻滚、变向。
每一次直哉以为要撞上了,真希都会在最后一刻改变方向,不是躲,是预判。
像早就知道他要从哪来、往哪去、什么时候到。
就在直哉准备在真希跨楼的瞬间伏击时,真希忽然从屋顶边缘径直跳下,直哉的攻击扑了个空。
成长到如今,真希已经很满足了,但人类的欲望像一只永远不会被填满的口袋,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想,如果是伏黑无忧,他会怎么做?
一堵墙从侧面炸开,直哉穿墙而出。
在他眼中,正在自由落体的真希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这一击。
怨气在他胸腔中膨胀,化作一声怒吼:“你死定了!”
然后真希在空中拐了个弯。
不是被风吹的,不是借力,就是凭空,改变了方向。
违反物理定律,不讲基本法。
直哉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他不知道,也无法知道,此时真希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在真希的瞳孔里,世界已经变了模样,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被温度、密度、湿度、气流切割成了无数个看不见的【面】。
她能看到这些面,能抓住它们,能在空中借力、转向、加速。
自由落体?不存在的。
她扭转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重重砸在直哉身上。
冲击力将直哉从空中砸落,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
直哉从坑里爬起来,身体恢复原状,嘴角挂着一个嘲讽的笑。
“你忘了吗?我可是咒灵,这种不带咒力的拳头,来多少次都杀不死我。”
话音刚落,三代从侧面冲出来,用脑袋狠狠撞向直哉的腰侧。
“河童·三十六!”
大道同时挥刀,刀光如月,再一次将直哉一分为二。
真希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一脚将直哉的上半身踹飞。
直哉的上半身滚落在地,那半张骷髅脸上写满了不甘。
但让他无法接受的不是身体上的伤势,而是真希眼中的光。
那种睥睨、那种从容、那种“你在她眼里和一块石头没有区别”的漠然,他见过。
在伏黑甚尔的眼睛里见过,在伏黑无忧的眼睛里见过。
现在,它出现在了这个曾经被他嘲笑为“吊车尾”的女人眼里。
他的头颅开始消散,边缘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
三代和大道松了一口气,加茂宪纪放下了弓。
随即消散的躯体忽然炸开。
直哉从自己的尸体中破体而出,他的身体恢复人形,双手结印,声音撕裂夜空。
“领域展开,时胞月宫殿。”
领域当中,穹顶上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像母体子宫一样的脏器,表面爬满了脉动的血管。
脏器的正中央,一只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里倒映着无限的杀戮与罪恶。
三代和大道被拉入领域......
无忧站在领域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光幕,无语地摇了摇头:“这家伙怎么这么耐活啊,到底有几个阶段?这都不死。”
他偏头看向真希。
“诺,你的刀。”
“现在最好快点进去,否则那两个家伙可能撑不住了。”
“现在的你,已经拥有一双能观察到无生命体魂魄的双眼了,现在,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依代的真正效果。”
真希接过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踏入领域之中。
领域内,三代倒在血泊中,大道正欲上前一刀砍死直哉。
真希出现在直哉背后,依代从后背贯穿到前胸,刀尖从胸口破出,黑色的液体顺着刀刃往下淌。
直哉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截冰冷的刀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没有立刻死亡,而是将脑袋扭到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真希的眼睛。
“所以,你无论什么时候都......”
狠话还没说完,依代纵向一拉,直哉的身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直哉的嘴唇还在翕动,怒吼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为什么……”
真希没有回答,直哉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
领域因直哉的死亡而破碎消散。
加茂宪纪站在领域外,看着真希的身影,说不羡慕是假的。
无忧双手插兜,看着真希朝他走来,叹了口气。
“终于解决了。”
“不过好在,终于是彻底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