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很意外我出现在这里?”
无忧把金鳞往肩上一扛,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暗红的小花。
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表情让我很满意”的欠揍感:“刚刚可惜了,还想着一刀把你脑袋砍下来呢,看来还是生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低声自言自语:“总不能是因为交粮交太多导致的吧?”
羂索听不懂后半句,但前半句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
他是真的没想到无忧会出现在这里,据他所知,无忧应该在结界内才对。
哪怕不在,也不应该出现在薨星宫。
他早就知道那个结界拦不住无忧,毕竟连禅院真希都拦不住,更别说无忧了。
但他以为无忧至少会因为琐事被拖住一阵子。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够了。
然而现在看来,那点时间对他而言,似乎只是多走了几步路。
就在这短短几秒里,羂索已经在全力运转反转术式,被斩断的左臂断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骨头先接上,然后是肌肉、血管、皮肤,一层一层地覆盖回来。
他心里很清楚无忧,最不想对上的就是无忧。
他那些咒灵在无忧面前大多派不上用场,不是被祓除,就是当场被“牛头人”,变成对方的影兵。
跟无忧打架,等于自带一个“敌人越打兵越多”的Debuff。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无忧会到场这件事,他是有预料的。
他甚至为自己的后路做了好几种方案,哪怕狼狈一点,死是不可能死的。
更何况,他现在身处薨星宫。
这里的天元结界,他已经渗透了七七八八。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利用这里的结界术做很多事。
当然,他还有一个压箱底的底牌,那是耗费了几百年布局才成功的东西。
对付别人可以反复使用,但对付无忧……他心中没底。
多半是消耗品,用一次就没了。
所以羂索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运算,咒力的流动、结界的薄弱点、无忧可能的攻击模式,他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在片刻间完成了数十种方案的推演。
他打算以雷霆之势出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来一波大的。
无忧和羂索打过不少交道。
论狡猾,他确实不是这个千年老狐狸的对手。
但有一句话,他始终坚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
羂索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一刀也就那样”的从容:“没关系,没准你下一次就不会失手了呢。”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在说一句善意的鼓励。
如果在外面,那一刀还真有可能得手。
但这里是在薨星宫内,他已经在结界里渗透了足够久,那些残留的结界纹路像一张无形的预警网,加上他千年以来养出的警觉直觉,才让他堪堪挡住了那致命一刀。
虽然无忧是天与咒缚,身上没有一丝咒力,无法被常规手段感知锁定,但还有另一种办法,感知“物体”。
一个物体只要存在于空间,它就会占据空间的一部分,哪怕是一颗石头,也会改变空气的流动、重力的分布。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如登天。
毕竟无忧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即使你知道他要给你一下,你也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能靠预判,靠直觉,靠赌。
无忧把金鳞在手心转了一圈,刀尖朝下:“没关系,我会尽量让你死得痛苦一点。”
羂索没有接话,双手微抬,袖口间涌出无数细小的、像蚊子一样的咒灵,密密麻麻地散布到整片空间中。
那些蚊子悬停在半空中,翅脉微微颤动,形成一个无死角的立体监控网。
只要无忧向哪个方向移动,那些蚊子会第一时间自爆,发出警报。
这是一种最简单的、最原始的预警方式,但有效。
无忧扫了一眼那些蚊子,没有急着去清理。
他抬手,影面裂开,无数紫黑色的影兵从阴影中涌出,二级往上的咒灵,各种杂七杂八的影兵。
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反正这些影兵死了又能复活,他根本不需要心疼。
他也算琢磨透了自己这个能力的核心,只要他还活着,那些被转化的影兵就永世不得超生。
对它们来说很残忍,但关无忧什么事?
在它们变成影兵的那一刻,就已经全心全意效忠他了。
况且他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人,说不上是个好人,但绝对不算很坏很坏的那种人。
这也是人类之幸。
影兵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扑向那些蚊子咒灵,翅脉撕裂的声音在空气中连成一片,像在放鞭炮。
羂索的“监控网”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撕毁。
随即无忧动了。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他径直朝羂索冲去,人字拖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羂索瞬间召唤出大量咒灵挡在身前,但那些咒灵在无忧面前连减速带都算不上。
金鳞随手一挥,三头咒灵被拦腰斩断;另一刀横扫,五头化为黑烟;那些被祓除的咒灵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消散,就已经被影力包裹,重新站起,变成了无忧的影兵。
速度很快,转瞬间,无忧已经来到羂索面前,金鳞高举,一刀斩下,直奔他的头颅。
但羂索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放大。
因为早在无忧行动之前,他就在蓄力了。
那道黑色的【旋涡】,一直隐藏在召唤出的咒灵群中,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
在无忧挥刀的同一瞬间,【旋涡】在他脚下炸开,冰霜像活物一样沿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试图将他整个人冰封起来。
与此同时,羂索又召唤出一头甲壳咒灵,挡在自己面前,承受了无忧那一刀的余劲。
双管齐下,他借力向后拉开身位,瞬间退到了数米之外。
冰霜覆盖了无忧的小腿,甚至蔓延到了他的大腿根部,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冰壳。
但,仅此而已。
他的动作只是滞涩了不到一秒,冰壳就像裂开的鸡蛋一样崩碎,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术式对无忧的效果,比对九十九的要小得多。
他的体魄对咒力的抗性太高了,那种足以把普通人冻成冰雕的术式,对他来说顶多算“凉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