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正在碎裂的冰壳。
“这些……是从北极弄的?”
他的语气不像疑问,更像一种“你果然干过这种事”的笃定。
羂索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波动掠过:“你竟然知道,看来你远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无忧甩了甩腿,冰霜结晶像碎玻璃一样哗啦啦掉了一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不仅知道,我还体验过。”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出一个带着回忆的弧度,“就你这点威力,对我来说可远远不够看。”
“我还知道,你当时想抓一头天灾级的咒灵,可惜被打得抱头鼠窜,逃了回来。”
羂索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确实去过北极,确实试图收服那头天灾级的咒灵,也确实……没打过。
狼狈地逃了回来,像一只被烫了爪子的猫。
那个咒灵的恐怖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特级,因为其术式的特殊性,实力至少相当于宿傩十根手指的威力,甚至可能更多。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试探性地开口,语气轻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意思,你已经把那个咒灵变成你的影兵了?”
无忧双手一摊,肩膀一耸,表情无辜得像一只空手而归的猫:“没有,当时我输了。”
“伊米尔那家伙,作为咒灵来说不仅强,而且长得还挺好看。可惜了。”
羂索抓住“输了”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不是挺强的吗?怎么会打不过呢?”
无忧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输了?”
“只是抓的人不是我罢了。”
羂索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无忧抓的,那还能是谁?
夏油杰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他几乎是在脱口而出的同时就确认了答案:“是他!夏油杰!”
无忧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羂索的脑子里瞬间翻涌过无数念头。
夏油杰,他原本最理想的夺舍对象,拥有咒灵操术的绝佳载体,体术和天赋都无可挑剔。
他筹划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动手,因为夏油杰和无忧、五条悟的关系太密切,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窗口期。
最终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现在的这具躯体。
虽然同样拥有咒灵操术,但和夏油杰的体魄相比,那就有点差距了。
更让他不爽的是,夏油杰现在拥有了伊米尔,那综合实力又得到了提升。
这世界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最有希望的一世,会出现伏黑无忧这种人?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千年老狐狸的无奈和酸楚:“真是羡慕你们。”
“你们阵营还真是强大,不像我,我一个反派连个像样的队友都没有。”
“唯一几个还不错的天灾级咒灵都被你们祓除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吸收了算了。”
无忧没有停步,一步一步朝羂索走过去:“不接受投降。”
然而异变突起。
他脚下的空间毫无征兆地碎裂,崩塌,他脚下的整块地面像碎玻璃一样向下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空间中凭空冒出一头巨大的豪猪形态咒灵,浑身竖立着钢针一样的尖刺,带着足以把一辆卡车压成铁饼的重量向下砸来。
更阴险的是羂索手中再次凝聚的黑色旋涡,这一次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冰霜,而是无数藤蔓。
那些藤蔓像活物一样疯狂生长、分裂、蔓延,在极短的时间内填满了整片空间,将无忧的视野彻底封锁。
三面夹击。
如果只是地面塌陷,无忧完全可以反应,如果只是头顶落下的咒灵,无忧一刀就能劈开,如果只是那些藤蔓,他甚至不需要躲。
但三者同时发生,哪怕是他也需要零点几秒来调整。
而这零点几秒,就是羂索为自己争取的逃生窗口。
无忧冷笑一声。脚下影面裂开,一头影兵在他坠落的同时浮出阴影,被他踩住借力。
头顶的刀光一闪,那头豪猪咒灵被从中间一分为二,至于那些铺天盖地的藤蔓……
无忧握紧金鳞,影力在刀刃上凝聚、压缩、颤动。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牢牢锁定着羂索正在逃离的方向,一刀斩出。
【影斩】!
漆黑的月牙形斩击撕裂空气,在藤蔓的缝隙之间穿行,像一条无声的黑色蛟龙。
藤蔓被切断,冰墙被劈碎,连空性结界都被这一刀斩出了裂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忧跟着那道斩击冲了出去,羂索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在虚空中一口气打开了五道裂缝。
他毫不犹豫地朝中间那道钻了进去,同时向其余四道裂缝中释放了伪装用的咒力残秽,甚至派出了咒灵分别进入所有的裂缝。
他知道这些把戏拖延不了多久,但哪怕能多拖一秒,也多一分逃生的可能。
无忧落在裂缝前,看着那五道一模一样的裂口,额角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天元!快点说,他往哪个裂缝进去了?”
天元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罕见地带着一丝慌张:“我……我的结界已经被他渗透了太多,正在失去掌控权……我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三秒后,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是中间那条!”
无忧没有犹豫,抬手挥出影兵,朝其余四道裂缝冲去,自己则一头扎进了中间那条。
随后的画面让无忧额头青筋凸起地。
空间裂缝。
就像是进入到了地鼠的家一样,到处的裂缝,并且数量十分之多。
天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我尽力了”的底气不足:“他用了术式……我这里看到的是一团黑雾,我需要判断一下...”
“你个废物!”无忧带着压抑到极限的怒火。
“我受不了嘞!”
用来掩盖薨星宫的结界,至少有一千个空性结界。
等天元分析出来羂索早就跑远了。
更不可能一个一个钻进去找,陪羂索玩地鼠游戏。
影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全部注入到金鳞的刀身中。
刀刃开始剧烈震颤,发出高亢的嗡鸣,像一把快要被撑爆的小提琴,到达极限了,仿佛再注入一丝,金鳞就会崩碎。
无忧眼神一凝:“断界!”
这一招名是无忧零时想的,跟影斩的唯一区别就是,无忧不断的挥刀,一秒不下几十刀的速度,斩出斩击向四面八方而去,哪怕是地面也是在攻击范畴。
主打一个360度无死角。
漆黑的月牙形斩击像一场暴风雪,覆盖了整片虚空。
天元的声音从某个裂缝中传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要干什么!”
无忧没有回答,回应她的,是结界破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连绵不绝,像一栋巨大的玻璃建筑正在从内部崩塌。
一个接一个的空性结界在斩击的洪流中碎裂、瓦解、消散。
那些羂索用来隐藏薨星宫位置的结界,正被无忧一刀一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最后一声巨响,比之前的所有声音都要震耳。
覆盖薨星宫的最后一道结界彻底破碎,月光从坍塌的穹顶倾泻而下,照在无忧身上。
他站在废墟中,赤裸着上身,手中握着一把刃口还在微微发颤的金鳞,大口喘着气,胸腔起伏,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
远处,正在极速逃离的羂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崩解的虚空,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罕见的裂痕。
“真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