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们俩的脑子瞬间就短路了。
这怎么可能?
少帅身边不是有郭松龄的卫队团跟着吗?
那可是从奉军里百里挑一选出来的精锐,人手一把德国冲锋枪,战斗力比一个整编师都强。
青帮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一群在租界里收保护费、开烟馆赌场的地痞流氓吗?
他们敢围攻少帅?
他们凭什么?
他们拿什么围?
拿烧火棍吗?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孙传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青帮那群乌合之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敢动少帅一根汗毛?”
卢永详也觉得这事儿太荒唐了,他走过去,推开孙传方的手,沉声问道:“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消息是哪里来的?可靠吗?”
那卫兵快哭了,带着哭腔喊道:“可靠!绝对可靠!是警备司令部接到的电话,法租界巡捕房打来的!说……说百乐门里发生了枪战,死了人!青帮的人把舞厅给封了,说里面有两个外地人闹事,要……要把他们沉黄浦江!”
“枪战?死人?”
卢永详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的小舅子顾联承,就是百乐门的老板!
“那两个外地人……是不是……是不是一个很年轻的?”
卢永详的声音都在发颤。
卫兵拼命点头:“是!巡捕房的人说,就是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随从!”
完了!
卢永详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全对上了!
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随从。
这不就是微服私访的少帅和他的贴身护卫吗!
孙传方也听明白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简直是混账!”
孙传方气得浑身发抖,“这上海滩的青帮,是要造反吗?连当朝太子都敢动!”
在他看来,张学城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跟古代的太子没什么区别。
地方上的黑社会,居然敢围攻太子,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消息还说什么了?少帅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卢永详急得满头大汗,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少帅出事的消息。
如果少帅在他的地盘上,因为他小舅子的舞厅出了事,那他卢永详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卫兵哆哆嗦嗦地继续说道:“巡捕房的人还说……青帮的大佬黄金荣,还有法租界华人总探长刘奎,都在现场!就是他们两个带的头,说要给那两个‘外地小赤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上海滩的规矩!”
“黄金荣?刘奎?”
卢永详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两个蠢货!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他们还以为是两个外地来的愣头青!
他们这是在拿整个上海,在拿他卢永详和孙传方的脑袋,在开玩笑啊!
孙传方在一旁听着,肺都快气炸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输给张学城,他认了。
因为人家是真龙天子,有那个实力。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一条地头蛇,一个地方上的小瘪三,居然敢在真龙天子的头上动土?
这已经不是冒犯了,这是对他们这些军人的奇耻大辱!
我们这些带兵打仗的,见了少帅都得恭恭敬敬,你们一群流氓混混,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少帅面前摆谱?
孙传方的怒火,蹭地一下就烧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卢永详,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子嘉兄!这个黄金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哪来这么大的狗胆!”
天大的功劳!
孙传方的这一声怒吼,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卢永详的心口上。
卢永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说黄金荣是上海滩三大亨之一,青帮的大佬,在法租界黑白两道通吃,连法国领事都给他几分面子?
这话在平时说,是抬高黄金荣的身价。
可现在说出来,不就等于在说,他卢永详这个上海警备司令,连个黑社会头子都管不住吗?
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孙传方看卢永详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心里的火更大了。
“子嘉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我问你,这个黄金荣,是不是你的人?是不是你在背后给他撑腰,才让他敢这么无法无天!”
这顶帽子扣下来,卢永详吓得一哆嗦,魂都快没了。
“馨远兄!你可千万别误会!”
卢永详急得连连摆手,“我跟他黄金荣,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在法租界里混饭吃的流氓头子!”
“来人!”
卢永详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
“传我命令!”
卢永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肃杀之气,“警备司令部直属卫队营,全体集合!五分钟之内,带上所有能用的家伙,跟我去百乐门!”
“是!”
卫兵领命,转身就跑去传令。
孙传方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子嘉兄,光一个卫队营,恐怕不够。”
孙传方说道,“这件事,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全上海的人都看到,也要让少帅看到,我们俩的态度!”
卢永详心领神会:“馨远兄的意思是?”
孙传方冷笑一声:“我那几万弟兄,虽然刚被收编,但拉出一个师的兵力还是没问题的!我这就下令,让驻扎在闸北的暂编第一师,全师出动!封锁整个法租界!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嘶——”卢永详和王副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师!
为了对付几个流氓,直接拉出一个师的兵力,还要封锁整个法租界?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这是用航空母舰去炸一个茅房啊!
孙传方看出了他们的惊讶,脸上露出不屑。
“你们懂什么!”
他厉声喝道,“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抓几个流氓!而是面子!是少帅的面子!是奉军的面子!”
“少帅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群不入流的货色给欺负了,我们这些当手下的,要是只派几百个人去,那叫什么?那叫敷衍!那叫不把少帅的安危当回事!”
“就是要大张旗鼓!就是要惊天动地!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了少帅,就是捅了马蜂窝!就是要让阎锡杉、冯玉详那些还在观望的老家伙们看看,我们这些归顺少帅的人,是何等的忠心耿耿!”
孙传方的一番话,说得卢永详茅塞顿开,热血沸腾。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曾经的五省联军总司令,这看问题的格局,就是比他这个浙江督军要大得多!
“馨远兄所言极是!是我糊涂了!”
卢永详一脸的敬佩,“就按馨远兄说的办!调一个师!不!调两个师!把整个上海都给我戒严了!”
孙传方摆了摆手:“一个师足够了。兵贵精,不贵多。关键是,我们两个,必须亲临现场!”
“没错!”
卢永详重重点头,“我们必须亲自去向少帅请罪!”
“你,马上去我的指挥部,用我的名义,给暂编第一师师长张克瑶下令!”
孙传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感情,“让他即刻起,率全师官兵,开赴法租界!”
“告诉他,任务只有一个!”
孙传方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包围百乐门!控制整个霞飞路!所有在场参与围攻少帅的青帮分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格杀!不用审!不用问!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