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荣彻底吓尿了。
少帅!
他是少帅张学城!
他想起来了。
杜月笙跟他说过,少帅来了上海。
张啸林也跟他说过,让他最近收敛点,别惹事。
可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少帅来了又怎么样?这里是法租界!是我的地盘!他东北龙,到了上海,也得给我盘着!”
盘着……
黄金荣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张学城!
他是少帅张学城!
他刚才,指着那位活阎王的鼻子,让他滚出去。
他还叫嚣着,要把人家沉到黄浦江里喂王八。
他还让自己的干儿子,去调戏人家身边的人……
完了。
这不是惹了麻烦。
这是捅破了天。
“噗通!”
黄金荣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那张刚刚还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嘴里那颗牙被打掉的地方,还在流血,混着口水,从他哆哆嗦嗦的嘴角淌下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只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冲到了天灵盖。
周围的青帮弟子,看到黄金荣也瘫了,刘奎也跪了,再听到“少帅”两个字,哪还有不明白的?
“当啷——”“哐当——”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青帮打手们,一个个扔掉了手里的刀枪棍棒,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少帅饶命!少帅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是畜生!我们不是人!”
“都是黄金荣逼我们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求饶声,磕头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青帮众人,此刻,全都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狗。
舞池中央,那个名叫周璇的舞女,也早就吓得花容失色,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一片跪倒的人群中,依旧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是他!
竟然是他!
那个在舞池里,邀请自己跳舞,眼神清澈,笑容温暖的年轻人。
他……
他就是传说中的东北少帅,张学城?
周璇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又无比真实的噩梦。
黄金荣瘫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完了。
我是黄金荣,我完了。
他这辈子,从一个裱画店的小学徒,混到法租界巡捕房的探员,再到青帮的大佬,上海滩的三大亨之一,靠的是什么?
是狠!
是毒!
是会看人!
他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他知道见了什么人该点头哈腰,见了什么人可以作威作福。
几十年来,他这双眼睛,毒得很,几乎没看走眼过。
可今天,他瞎了。
他把天底下最不能惹的那个人,给得罪到了骨子里。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装腔作势。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就像人走在路上,看到一只蚂蚁,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人会生气吗?
会跟蚂蚁吵架吗?
不会。
只会抬起脚,轻轻一踩。
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从始至终,自己,黄金荣,连同整个青帮,在人家眼里,就是一群挡路的蚂蚁。
想到这里,黄金荣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狂!
杜月笙和张啸林都提醒过他,他为什么就是不听?
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百乐门摆谱?
现在好了,谱没摆成,命要没了。
张起山看着瘫在地上的黄金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缓缓抬起脚,一脚踩在了黄金荣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黄金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口血沫从嘴里喷了出来。
张起山脚下微微用力,黄金荣就感觉自己的胸骨像是要被踩碎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后,张起山弯下腰,将那支还冒着硝烟的毛瑟手枪,冰冷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黄金荣的额头上。
“现在,知道上海滩的规矩,是谁说了算了吗?”
张起山的声音很轻,但听在黄金荣的耳朵里,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黄金荣感受着额头上那冰冷的触感,闻着枪口上那股浓烈的火药味,吓得魂都飞了。
他拼命地想摇头,想说话,想求饶。
但他被踩着胸口,一口气上不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围跪着的一众青帮弟子,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把脑袋死死地贴在地上,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整个舞厅,除了黄金荣那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张学城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黄金荣,也没有看张起山,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青帮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同样跪在地上,抖得最厉害的刘奎身上。
“你,是法租界华人总探长?”
张学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奎听到点自己的名,浑身一激灵,差点没当场尿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几步,磕头磕得砰砰响。
“是……是……小人……小人是刘奎……”
他带着哭腔喊道,“少帅,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啊!我要是知道是您,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哦?”
张学城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却比冰还冷,“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地人,你就可以带着人,把他沉到黄浦江里去?”
“我……我……”
刘奎一下子噎住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
那就是承认自己平时草菅人命,仗势欺人。
说不是?
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看来是了。”
张学城替他回答了。
他转过头,看向被张起山踩在脚下的黄金荣。
“你,是青帮的老大?”
黄金荣已经缓过来一口气,听到问话,拼了命地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是……是……少帅……饶命……饶命啊……”
“你刚才说,在上海滩,要讲你的规矩?”
张学城继续问道。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胡说八道!我不是人!”
黄金荣涕泪横流,“上海滩……是您的地盘!您的规矩,才是规矩!”
“我的规矩?”
张学城笑了,他摇了摇头,“我张学城,没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我的军队,就是规矩!”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都让开!让开!”
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粗暴地将门口的人群推开。
紧接着,两个穿着便服,但身上却带着一股浓烈军人气息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正是上海警备司令卢永祥,和前五省联军总司令孙传方!
……
法租界,卢公馆。
这里是卢永祥为他最疼爱的儿子卢小嘉置办的产业,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房,院子里有喷泉和花园,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滩,尽显奢华。
此刻,公馆二楼的书房里,正弥漫着一股压抑而又烦躁的气氛。
张学梁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却一口没抽。
他焦躁地在名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英俊的脸上,满是愁容。
“不行,这笔钱必须得还!”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卢小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三亿五千万日元!这不是个小数目!我爹和我大哥这次玩得太大了!把东瀛人得罪死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关东军就在东北虎视眈眈,这不是把刀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卢小嘉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汉卿,你就是想得太多。”
他放下咖啡杯,懒洋洋地说道,“什么叫坑?生意上的事,能叫坑吗?那叫本事!你大哥有本事从东瀛人嘴里抠出肉来,那是他的能耐。再说了,钱到了咱们奉军的口袋里,那就是咱们的。还回去?哪有这个道理?你信不信,就算你现在把钱还给他们,他们不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会变本加厉地咬你。”
“这不是一码事!”
张学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做人得讲信用!我们张家在北方立足,靠的就是一个‘信’字!现在为了这点钱,把名声搞臭了,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名声?名声值几个钱?”
卢小嘉嗤笑一声,站了起来,走到张学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好兄弟,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个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谁就有名声!信用?那是说给弱者听的!你看你大哥,他在乎过什么信用吗?他从关外一路打到关内,坑过的军阀还少吗?你看现在,谁敢说他半个不字?一个个不都得尊称他一声‘少帅’?”
听到“少帅”两个字,张学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卢小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凑到张学梁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煽动性:“汉卿,你别怪我说话直。我就是为你感到不值!你爹,张大帅,他做事太不公平了!”
“你看看,你大哥张学城,大帅给了他二十万最精锐的奉军!让他当总司令!从北打到南,威风八面!打下来的地盘,收上来的钱,全都归他一个人管!”
“那你呢?”
卢小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愤不平,“你也是大帅的亲儿子!论才华,论样貌,你哪点比你大哥差了?可大帅给了你什么?让你跟在郭宋龄的屁股后面,在那个破演武堂里,带着一群新兵蛋子玩泥巴!连一点真正的兵权都没有!说得好听是培养你,说得难听点,就是把你给圈起来了!”
“你大哥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你在家里闻着屁!凭什么啊?就因为他比你早出生几年?这他妈算什么道理!”
卢小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张学梁的心上。
这些话,也是他自己心里憋了很久,却不敢说出来的话。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大哥就能统帅千军万马,名震天下,而自己,只能守着一个空头衔,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
他张学梁,难道天生就比人差吗?
他也想带兵打仗,他也想建功立业,他也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张学梁,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可是,父亲不给机会。
大哥的光芒,又太过耀眼,把他衬得黯淡无光。
可是,他又害怕大哥抽他大嘴巴子!
……
兑现加更承诺。
四个礼物的加更,承诺兑现。
我保证后面剧情更精彩。
今天还有爆发。
十个礼物加更。
还差四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