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属下失职!属下无能!”卢永详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属下愧对少帅的信任!请少帅责罚!”
他现在只求,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求少帅不要把火,烧到整个卢家。
跪在另一边的杜月笙,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
少帅的愤怒,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杀一个黄金荣,就能平息的了。
少帅要的,不是一个交代。
他要的,是掀翻整个上海滩的牌桌!
他要用血,来重新订立,属于他的规矩!
自己的那点小聪明,那点投机取巧的“投名状”,在少帅这绝对的力量和滔天的怒火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他现在,和黄金荣,和刘奎,和地上跪着的所有人一样。
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唯一的区别是,他还没被顶上脑门。
上海滩,真让我大开眼界
张学城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卢永详身上移开,落在了孙传方的脸上。
“孙总司令,”他淡淡地开口,“你打了半辈子仗,你告诉我,如果你的兵,在你的防区里,被一群地痞流氓给围了,你会怎么做?”
孙传方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张学城,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少帅在考验他,也是在逼他表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回少帅!若有此事,只有一个字——杀!”
“杀?”张学城看着他。
“对!杀!”孙传方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起来,那股一代枭雄的杀气,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地方不靖,是为将者的失职!匪类横行,是军队的耻辱!不以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宵小!不以铁血纪律,不足以彰显军威!”
“我会亲自带兵,将所有参与的匪类,就地格杀!其头目,凌迟处死,悬首示众!其巢穴,夷为平地,寸草不留!”
“管他是什么帮,什么派,在军队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敢于挑衅,就要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孙传方这番话,说得是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他不仅是在回答张学城的问题,更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孙传方,虽然是降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铁血的军阀!
他看不起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流氓混混。
更重要的是,他在向张学城表忠心——你不想干的脏活,我来干!你不想背的骂名,我来背!
只要能让你消气,只要能保住我孙传方的地位,杀几千个流氓,又算得了什么?
卢永详跪在地上,听着孙传方的话,心里又惊又佩。
惊的是孙传方的狠辣,佩的是孙传方的果决。
他知道,自己和孙传方的差距,就在这里。
自己还在想着怎么推卸责任,怎么保全自身。
而孙传方,已经想到了怎么利用这次危机,来换取更大的功劳!
高下立判!
张学城听完孙传方的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刘奎。
扫过被踩在脚下,奄奄一息的黄金荣。
扫过把头埋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杜月笙。
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等待审判的青帮弟子。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舞厅角落里,那个吓得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舞女,周璇的身上。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似乎柔和了一下。
但很快,就重新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我本来,只是想来上海,看一看这十里洋场的繁华。”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
“我听说,这里是东方巴黎,是冒险家的乐园。”
“我以为,这里的人,就算不心怀天下,至少也懂得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敬畏。”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错了。”
“这里没有繁华,只有浮华。没有冒险家,只有投机者。”
“这里的人,不懂规矩,更不懂敬畏。”
“他们只认金钱,只认拳头,只认他们自己那一套,可笑又可悲的‘江湖道义’。”
他猛地一转身,再次面对着卢永详和孙传方,声音陡然拔高!
“卢永详!孙传方!”
“在!”两人同时挺直了身体。
“你们看看!”张学城伸手指着这满屋子的狼藉,指着这群跪地求饶的“人上人”。
“这就是你们治下的上海!”
“这就是你们要献给我的‘太平盛世’!”
“一个黑社会头子,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妇女,草菅人命!”
“一个租界的探长,就能无法无天,助纣为虐!”
“这就是你们的‘绝对安宁’?”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卢永详和孙传方的心口上。
两人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海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张学城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
对生命的,极度的漠视。
他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豁然转身,迈开步子,朝着那扇被踹开的大门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背影。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也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卢永详和孙传方,心里升起侥幸。
少帅……就这么走了?
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
跪在地上的杜月笙,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最可怕的宁静。
果然,就在张学城即将迈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对跟在他身后的张起山,下达了命令。
“起山。”
“在!”张起山猛地挺直了身体。
“这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张学城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舞厅。
“凡是手上沾过血的,作过恶的,欺压过良善的。”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