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却重如泰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百乐门。
将这一屋子的生死,和满城的血雨腥风,都留给了他身后,那个名叫“规矩”的军队。
当张学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当那个冰冷的“杀”字,还在舞厅里回荡时,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杀?
杀谁?
怎么杀?
跪在地上的刘奎,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踩着黄金荣的煞神。
张起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再也平常不过的命令,比如“去倒杯水”。
他缓缓地,将踩在黄金荣胸口的脚,挪开了。
黄金荣如蒙大赦,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以为,自己得救了。
他还以为,少帅终究是顾及身份,不屑于亲手杀他这种小角色。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继续求饶。
然而,下一秒。
张起山抬起了手中的毛瑟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从黄金荣的额头,缓缓下移,对准了他的膝盖。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瞬间贯穿了黄金荣的右腿膝盖。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舞厅的死寂。
黄金荣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
鲜血和碎骨,从他的裤腿里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光洁的地板。
这一枪,一个信号。
一个杀戮开始的信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那些跪着的青帮弟子,更是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少帅那个“杀”字,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恐吓。
不是威胁。
是命令。
是必须执行的,死亡判决!
“跑啊!”
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跪在后排的几十个青帮弟子,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发疯似的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有的想从侧门跑。
有的想跳窗户。
还有的,竟然想冲向张起山,做困兽之斗。
“找死!”
张起山眼中寒光一闪。
他根本没把那些冲向他的人放在眼里,而是对着身边那十几个一直如雕塑般站立的卫兵,下达了简洁而又冰冷的命令。
“封门!开火!”
“是!”
那十几个奉军卫兵,仿佛是瞬间被激活的杀戮机器。
他们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分成了两组。
一组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向舞厅的各个出口,用身体和刺刀,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墙。
任何企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一枪托砸翻在地,然后被锋利的刺刀,贯穿喉咙。
而另一组人,则站成一排,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不是步枪。
是德国造MP18冲锋枪!
在场的青帮分子,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这种可以连发的“短枪”。
“哒哒哒哒哒——!”
就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火舌,从那几支冲锋枪的枪口,喷吐而出。
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形成了一道不可阻挡的金属风暴,朝着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横扫而去。
“噗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些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青帮弟子,就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巨大的动能撕裂,鲜血和内脏的碎片,四处飞溅。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百乐门。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寂静。
不到三十秒。
仅仅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几十个企图反抗和逃跑的青帮骨干,就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冒着热气的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舞厅,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的味道,刺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卢永详和孙传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手脚冰凉。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阀,杀过的人,比这里躺着的尸体多得多。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冷酷的杀戮!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是一场,有组织的,单方面的,毫不留情的屠杀!
奉军的精锐,竟然恐怖如斯!
跪在地上的杜月笙,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毫的犹豫,第一时间就跪了下来。
庆幸自己没有像那些蠢货一样,企图逃跑。
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里,一定有他一个。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我的军队,就是规矩”。
在这支军队面前,他所谓的智慧,所谓的人脉,所谓的“会做人”,全都是个笑话。
张起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看了一场再也普通不过的军事演习。
他走到一个卫兵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了一支还在冒着青烟的冲锋枪。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些还跪在地上,已经吓傻了的青帮分子。
那些人,看到这个煞神走过来,一个个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别……别杀我!我没沾过血!我就是个跟着混饭吃的!”
“饶命啊长官!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三岁的孩子啊!”
“我招!我全都招!我知道堂口的钱都藏在哪里!”
张起山对他们的求饶,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在一个个跪着的人脸上扫过。
他的眼神,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分辨着,谁是羊,谁是狼。
突然,他停在了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刀疤的壮汉面前。
那壮汉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命磕头:“长官饶命!我……我……”
“上个月,西郊王家灭门案,是不是你干的?”张起山冷冷地问道。
那壮汉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这种陈年旧案,对方竟然会知道!
不等他回答。
“哒哒哒!”
张起山扣动了扳机。
三发子弹,精准地打进了壮汉的脑袋里。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张起山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他停在一个穿着绸缎衫,贼眉鼠眼的瘦子面前。
“城隍庙的李记当铺,是不是你的产业?你收的那些带血的赃物,逼死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瘦子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哒哒哒!”
又是一阵短促的点射。
张起山,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判官。
他每走到一个人面前,就会说出一番对方曾经犯下的罪孽。
那些罪孽,有的连巡捕房的卷宗里都没有记载。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亲眼所见一般,精准无比。
然后,就是毫不留情的,处决。
卢永详和孙传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现在才明白,少帅那句“凡是手上沾过血的,作过恶的,欺压过良善的”,不是一句空话。
奉军的情报系统,早就把这些青帮分子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今天,少帅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