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霆听着张作麟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嘴角不停地抽搐。
他很想提醒大帅，张学城这么做，会给奉系带来多大的外交麻烦和政治压力。
但是，看着大帅那兴高采烈的样子，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帅，已经被他儿子这番“壮举”，给冲昏了头脑。
或者说，张学城的这种行事风格，恰好，就对上了他这个土匪出身的老帅的胃口。
在他们父子俩的骨子里，都流淌着一种，不信规则，只信暴力的血液。
“可是，大帅……”杨宇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说道，“汉卿少帅那边……我听说，他也在上海，而且，因为这件事，跟学城少帅，闹得很不愉快。”
“汉卿？”
听到小儿子的名字，张作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别跟老子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妇人之仁！头发长见识短！”
“他懂个屁！他大哥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打江山！打江山，哪有不死人的？哪有不流血的？”
“他倒好，跑去跟他大哥讲什么狗屁的仁义道德，讲王法？简直是笑话！”
“在这个世道，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法！”
“这一点，他连他大哥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张作麟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传我的命令下去！”
“给汉卿那小子发电报！让他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奉天来！别在上海，给他大哥丢人现眼！”
“还有！”他看了一眼杨宇霆，“昭告全军！就说，上海清剿青帮匪类一事，是我张作麟，亲自下的命令！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再以我的名义，通电全国！就说，我奉军，誓要扫清天下匪患，还我中华一个朗朗乾坤！欢迎各路英雄豪杰，前来上海，共商国是！”
杨宇霆的心，猛地一震。
他明白了。
大帅这不仅仅是在为张学城撑腰。
他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彻底闹大！
他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上海来。
他要当着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面，告诉所有人——
他张家，不但要打下这片江山。
还要，为这片江山，重新立下规矩！
好大的手笔！
好大的气魄！
杨宇霆看着眼前这个身材不高，其貌不扬，却霸气冲天的男人，心里，涌起了一股由衷的敬畏。
他知道，张家父子这头大小两只老虎，要开始，真正的，吞食天下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地，为这两只老虎，当好他们的爪牙。
“是！属下遵命！”
此时。
一个人，率领演武堂，已经到了上海。
郭松龄，字茂宸。
是张作麟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也是他张学梁，在奉军中，最敬重，最信任的师长和朋友。
郭松龄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材生，接受过最先进的军事思想。他治军严谨，为人正直，一直看不惯奉军内部，那些拉帮结派，军纪涣散的土匪习气。
他和张学梁，在思想上，志同道合，都希望能够对奉军，进行一场彻彻底底的改革，把它，从一支旧式的军阀部队，改造成一支，真正现代化的，国家的军队。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都受到了奉军内部，以杨宇霆为首的“士官派”的排挤。
而张学城，虽然也是新派将领，但他更看重实际的权力和战功，对于郭松龄和张学梁这种，有些理想化的改革思想，一直不置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