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土地上,中国人说了算,这才叫天经地义!外国人见了我们,得毕恭毕敬,规规矩矩,这才叫天经地义!”
“谁要是不服,我就打到他服!谁要是不讲我的规矩,我就让他家破人亡!”
“这,就是我的道理!也是奉军,以后唯一的道理!”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指挥室里的奉军军官们,听到这番话,一个个都觉得热血沸腾,胸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这才是他们奉军少帅该有的样子!霸气!强硬!
这些年,跟着大帅在东北,虽然也算扬眉吐气,但对上那些洋人,尤其是东瀛人,总还是有些束手束脚,憋着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好像终于要吐出来了!
张学梁却听得浑身冰冷。
他觉得,大哥已经彻底疯了,无可救药了。
他不是在讲道理,他是在宣扬强盗逻辑!
如果奉军真的按照他这套逻辑行事,那和土匪,和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你……你这是歪理邪说!”张学梁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会被天下人耻笑的!你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耻辱柱?”张学城不屑地笑了一声,“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能赢,我就是开创历史的英雄。至于那些失败者,谁会在乎他们怎么说?”
他不想再跟自己这个天真的弟弟争论下去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研究他的地图。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敢说话的卢小嘉,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他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一个表现自己,同时挑拨离间的好机会。
他往前凑了凑,对着张学城的背影,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学城大哥,你这话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汉卿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是文明教育,讲究的是绅士风度,哪里像我们这些粗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再说了,清剿青帮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是我们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工作。您是客,怎么能让您来动手呢?这不是打我们上海军政两界的脸吗?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面上无光的。”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替张学梁开脱,说他“文明”,“绅士”。
实际上,是在暗讽张学城“粗鄙”,“野蛮”。
同时,他又搬出了自己的爹,上海警备司令卢永详,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张学城越俎代庖,不把他爹放在眼里。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完,张学城就算不生气,也总得顾及一下他爹的面子,态度上有所收敛。
张学梁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讨厌卢小嘉这种腔调,总觉得他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
张学城缓缓地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卢小嘉。
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又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比刚才更加可怕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从少帅的身上,弥漫开来。
卢小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学……学城大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张学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了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卢小嘉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偌大的指挥室里,回荡不绝。
卢小嘉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左脸,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就是一阵火辣辣的,钻心一样的剧痛。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叫。
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他捂着自己迅速肿胀起来的左脸,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张学城,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他……他竟然敢打我?
他怎么敢打我?
从小到大,别说打他,就是大声骂他一句的人,都找不出几个!
他爹是浙江督军卢永详!他干爹是前总统段祺瑞!在整个江浙沪,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小嘉公子”?
今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浦东军营里,他竟然被一个外来的军阀头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扇了耳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张学梁也惊呆了。
他虽然讨厌卢小嘉,但也万万没想到,大哥会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打人!
而且,打的还是卢永详的儿子!
“大哥!你干什么!”他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挡在了卢小嘉和张学城之间,怒视着张学城,“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张学城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在地上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卢小嘉身上。
“我跟我弟弟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卢永详的脸面?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提脸面?”
“你!”
地上的卢小嘉,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反应了过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瞬间忘记了恐惧。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张学城的鼻子,破口大骂:“姓张的!你他妈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卢永详!上海警备司令!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以为,搬出他爹的名头,至少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然而,他得到的,是更加狂暴的回应。
“卢永详?”
张学城冷笑一声,猛地一步上前。
“啪!”
又是一个耳光!
这一次,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更狠!
卢小嘉的右脸,也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直接被抽出了一道血口子,两颗后槽牙,混合着血水,从他嘴里飞了出去。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再次被抽翻在地。
这一次,他彻底被打蒙了,躺在地上,除了呻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整个指挥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粗暴血腥的一幕,给镇住了。
这张家的少帅,简直……简直就是个魔王!
连警备司令的公子,都说打就打,而且还下这么重的手!
张学梁也彻底傻眼了,他看着躺在地上,满嘴是血,像条死狗一样的卢小嘉,又看了看自己那个面色冷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的大哥,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打了卢永详的独生子,就等于是,直接向整个皖系军阀,宣战了!
“来人。”
张学城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张起山立刻上前一步,立正道:“少帅!”
“去,给卢公馆,给卢永详的,打电话。”
张学城指了指地上还在哼哼的卢小嘉,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告诉他,让他滚过来,看看他养的好儿子,是个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