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个疯子！”郭松龄指着他，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么做，会把整个奉系，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奉系？”张学城冷笑一声，“一个连山海关都出不去的，地方军阀集团而已。它要是能成为我统一天下的基石，那很好。如果它不能，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郭松龄被他这番，视奉系如敝履的言论，气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奉系是什么？
那是他们这群人，奋斗了一辈子，用血和命，打下来的江山！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根！
现在，在张学城嘴里，竟然，成了可以随时抛弃的，累赘？
“大哥！”张学梁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冲到张学城的面前，抓着他的胳膊，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
“大哥，你别说了！你别再说了！你喝多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
他宁愿相信，他大哥是疯了，是喝醉了。
也不愿相信，这些，都是他大哥的真心话。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所认识的那个世界，就要，彻底崩塌了。
张学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不愿从美梦中醒来的，孩子。
他轻轻地，拨开张学梁的手。
“汉卿，我没疯，也没喝多。”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他转头，重新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郭松龄。
“郭松龄，我知道，你听不惯这些话。”
“你觉得，我大逆不道，不忠不孝。”
“没关系。”
“我今天，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跟你争论这些的。”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他指了指门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
“你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的人。他们只听我的命令。”
他又指了指桌子上，那份卢永祥刚刚签下的，屈辱的协议。
“你看到了吗？上海的警备司令，现在，就是我的一条狗。我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他又指了指地图上，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你看到了吗？那些平日里，在我们面前，作威作福的洋人，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们的领事，想见我，都得在门口，排队等着。”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郭松龄。
那股迫人的气势，让郭松龄，这个身经百战的宿将，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郭松龄，我问你。”
“在上海，我有兵，有钱，有地盘。”
“洋人怕我，军阀服我，连我爹的命令，在这里，都不好使。”
“你现在，一个人，两手空空地，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要我的兵权。”
张学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拿什么，跟我斗？”
郭松龄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是啊。
他拿什么，跟张学城斗？
拿大帅的手令吗？人家已经说了，那是废纸。
拿奉军的军法吗？人家已经说了，在这里，他就是军法。
拿资历，拿辈分吗？人家连自己亲爹，都敢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乎，他这个所谓的“郭松龄”？
他忽然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一丝不挂的人，闯进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军营里。
他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铠甲，在踏进这扇门的时候，就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点可怜的，身为长辈和上司的，自尊。
而这点自尊，在张学城那赤裸裸的，实力的碾压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狠话，来挽回一点颜面。
比如，“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大帅！”
比如，“你别得意，大帅早晚会收拾你！”
但是，这些话，在张学城那句“你拿什么跟我斗”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知道，他说出来，只会招来，更深的，羞辱。
张学城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想，真的把郭松龄，逼到绝路上。
至少，现在还不想。
这个人，在奉军中，威望很高，尤其是在少壮派军官里，一呼百应。
杀了他，容易。
但杀了他之后，引起的动荡，却不好收拾。
他要的，不是杀人。
他要的，是收服。
是把这把，奉军中最锋利的刀，收到自己的刀鞘里。
“郭松龄。”
张学城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
他亲自，给郭松龄，拉开了一张椅子。
“您别站着了。坐。”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让郭松龄和张学梁，都有些，措手不及。
郭松龄看着那张椅子，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他感觉，那不是一张椅子。
那是一个，张学城给他挖好的，坑。
他要是坐下去了，就等于，默认了，他在这场气势的交锋中，彻底落败了。
“郭松龄，您是长辈，也是我爹最倚重的将领。”张学-城-的声音，变得，诚恳了起来，“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有些冲动，有些狂妄。您别往心里去。”
“我只是，想让您明白，上海的局势，远比您在奉天听到的，要复杂，要危险。”
“我在这里，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我必须，用最强的手段，把所有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里。我不能，也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像是在跟一个长辈，解释自己的苦衷。
把刚才那个，狂妄到，要“拽下皇帝”的疯子形象，冲淡了不少。
张学梁听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大哥。
虽然霸道，但至少，还讲点人情。
郭松龄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他知道，这是张学城，在给他，找台阶下。
虽然，这个台阶，是他用枪炮和实力，搭起来的。
但他现在，除了顺着这个台阶下，也别无选择。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就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气势，都矮了一截。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