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干什么?
张学城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片四分五裂的土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第一,痛陈国难。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外敌环伺,国将不国。把这些年各地打仗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都给我写上去。”
“第二,明我志向。我张学城率奉军南下,非为争一城一地之私利,实为扫清寰宇,重整河山。凡祸国殃民者,如青帮、烟土,皆在我清剿之列。”
“第三,广邀同道。我宣布,一个月后,在上海召开‘国是会议’,邀请全国各党各派、各界名流、各路英雄,共商国是,同议统一大业。”
张学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最后,再加一句。”
“凡响应者,皆为兄弟。凡阻挠者,皆为国贼。”
“我奉军,必讨之!”
“凡响应者,皆为兄弟。凡阻挠者,皆为国贼。我奉军,必讨之!”
当电报局的译电员将这最后一句译出时,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哪里是通电?
这分明是一封战书!
一封以“国贼”为名,向全天下所有不服者宣战的战书!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这份由奉军少帅张学城联名上海警备司令卢永详、五省联军总司令孙传芳共同发出的通电,就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从白雪皑皑的关外,到烟雨朦胧的江南;从黄沙漫天的西北,到商贾云集的沿海。
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军政大员,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份电文。
先生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看了足足有三遍。
他身边的陈布雷轻声问道:“先生,这个张学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紫金山轮廓。
“这个张学城,比他那个胡子爹,野心大得多啊。”
陈布雷说:“他打着‘统一’的旗号,广邀各路人马去上海开会,这分明是想另立山头,跟我们分庭抗礼。”
“分庭抗礼?”
先生冷笑一声,“他这是想当曹操,把我们这些所谓的‘各路诸侯’都请到许都去,看看谁听话,谁不听话。”
“那我们去,还是不去?”
先生把电报纸放到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去,当然要去。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重整河山’。派何应钦去,带上一个警卫旅。告诉他,到了上海,多看,多听,少说话。”
“是。”
陈布雷领命而去。
先生重新拿起电报,目光落在那句“凡阻挠者,皆为国贼”
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国贼?
这顶帽子,可不是谁都能戴的,也不是谁都敢给别人戴的。
山西,太原。
阎老西正端着一碗小米粥,就着咸菜,吃得有滋有味。
副官拿着电报匆匆走进来。
“总司令,奉天那边的电报。”
阎老西接过电报,一边喝粥一边看,看着看着,粥都忘了喝。
“哎呀呀,”
他咂了咂嘴,“这个张家的小子,口气不小嘛。”
副官问:“那我们……?”
“派人去。”
阎老西把碗底的粥喝干净,擦了擦嘴,“带上咱们山西的土特产,多带点醋。告诉去的人,到了上海,就说我们山西穷,兵也少,枪也破,谁当老大我们都拥护,只要能让我们安安生生过日子就行。”
副官愣了一下:“就……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阎老西笑得像个精明的地主,“他张学城不是要当英雄吗?那咱们就当个捧场的。他要是真能把中国统一了,那是好事。他要是当不成,摔死了,也碍不着咱们。咱们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就行。”
广西,桂林。
李宗人和白崇喜也收到了电报。
白崇喜看完,眉头紧锁:“德邻,这个张学城,来者不善啊。”
李宗人把玩着手里的两个核桃,缓缓道:“健生,你看这像什么?”
“像什么?”
“像当年袁世凯称帝前,也是先搞什么‘筹安会’,说要顺应民意。”
李宗人冷哼一声,“这个张学城,比袁世凯还狠。袁世凯是骗,他是逼。你去开会,就是‘兄弟’,不去,就是‘国贼’。”
白崇喜忧心忡忡:“那我们桂系的态度……”
“静观其变。”
李宗人道,“现在北伐刚刚成功,那位还没把位子坐稳。这张家小子跳出来搅局,正好。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先把广西的地盘稳住,练好我们的兵。将来天下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
一时间,全国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上海这座远东最大的城市。
而上海本地,更是炸开了锅。
各大报纸都用最醒目的头版头条,刊登了这份通电的全文。
《申报》的标题是:《奉军少帅通电全国,誓言扫清烟毒,重整河山》。
《新闻报》则更直接:《张学城剑指天下,邀群雄共商国是》。
一些小报则更加耸人听闻:《国贼还是英雄?
奉军少帅欲在上海另立中央!
》茶楼里,酒馆里,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
“听说了吗?那个关外来的张少帅,要当皇帝了!”
“瞎说!人家是要统一中国,把那些只知道打仗的军阀都干掉!”
“那敢情好啊!这几年打来打去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好什么好?我看就是又一个野心家。到时候还不是要打仗?遭殃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普通百姓的议论充满了朴素的希望和担忧。
而那些真正身处局中的人,感受到的则是刺骨的寒意。
卢永详坐在自己警备司令的办公室里。
这里曾经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现在却冷清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王副官把报纸轻轻放到他桌上。
卢永详看了一眼标题,就觉得胸口发闷。
“卢司令深明大义,联名通电……”
他深明个屁的大义!
他就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
他儿子现在还在浦东军营里扣着,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自己这个警备司令,手下的兵调动一个排都得跟奉军报备。
他现在就是张学城的一条狗。
张学城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张学城让他叫,他就得叫。
现在,张学城更是拉着他,对着全天下叫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叫出去,他卢永详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被死死地绑在了奉军的战车上。
“司令……”
王副官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备车。”
卢永详哑着嗓子说。
“去哪儿?”
“去火车站。”
卢永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服,“少帅有令,让我和孙总司令,去迎接‘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