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麟一拍大腿,“还是大哥看得明白!”
马龙潭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这孩子走的是一步险棋。行差踏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把全天下的军阀都逼到了墙角,人家能不恨他?能不联起手来对付他?”
张作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是啊,我也担心这个。那小子,胆子太大了。”
“所以,”
马龙潭看着张作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不能光看着,得帮他一把。”
“大哥的意思是?”
“你这个当爹的,得给他把后背顶住了。”
马龙潭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既然把场子搭起来了,我们就不能让他唱独角戏。奉天的态度,必须明确。”
“第一,对外,我们要装聋作哑。就说学城年轻,我们管不住他。让别人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
“第二,对内,要给他支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他既然要在上海唱大戏,行头总得给他备足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马龙潭的声音压低了,“盯紧关东州那帮日本人。学城在南边闹得越欢,日本人就越可能在北边搞小动作。我们的主力,一步都不能动,必须死死地守住奉天和东三省。这才是我们的根。”
张作麟听完,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哥,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转头对杨宇霆等人喝道:“都听到了吗?按大哥说的办!”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杨宇霆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眼神里的不甘。
他知道,从今天起,奉系的重心,要变了。
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败家子”,已经一飞冲天,成了连他都必须仰望的存在。
众人散去后,暖阁里只剩下张作麟和马龙潭两人。
张作麟亲自给马龙潭续上茶,叹了口气:“大哥,说实话,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学城这孩子,我有点看不透他了。他这次去上海,跟换了个人似的。”
马龙潭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雨亭,你有没有想过,学城心里装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小小的奉系?”
张作麟一愣:“那他装的是什么?”
马龙潭目光悠远地看着窗外。
“他心里装的,是一条想要吞掉整个天下的龙。”
张作麟沉默了。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站起身。
“传我命令!”
一个副官立刻跑了进来。
“让财政总长立刻来见我!不,别让他来了!你直接去告诉他,从大帅府的私库里,秘密提出五百万现大洋,用最快的办法,送到上海,交到少帅手里!”
副官大吃一惊:“五……五百万?”
“对!五百万!”
张作麟吼道,“告诉学城那小子,钱随便花!拿去买人也好,买枪也好,收买洋人也好!只有一个要求!”
“别给老子丢脸!”
张学城的一封通电,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民国这潭死水里。
一时间,泥沙泛起,鱼鳖尽出。
全中国的目光,都投向了上海。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离得最近的浙江、江苏、安徽等地的军阀。
他们有的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参谋,有的甚至亲自出马,带着卫队,浩浩荡荡地坐着专列,赶往上海。
上海北站,这座远东最繁忙的火车站之一,这几天变得异常热闹。
站台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不同派系的军服。
有穿着灰色军装的晋绥军,个个神情倨傲,带着一股子山西人的精明。
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桂系官兵,身材虽然不高,但眼神彪悍,透着一股南国山地的蛮横。
还有来自四川、湖南、云南的各路人马,军装五花八门,口音南腔北调,让整个车站都显得嘈杂而又诡异。
他们汇聚于此,目的各不相同。
有的是真心想看看,这个关外来的张少帅,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敢说出“重整河山”的狂言。
有的是想来摸摸底,看看奉军的实力到底如何,值不值得拉拢,或者是否需要提防。
还有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甚至想趁机捞点好处。
但不管他们抱着什么心思,当他们踏上上海的土地时,迎接他们的第一幕,就让他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火车站的月台上,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警戒线内,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奉军士兵。
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脚踩锃亮的马靴,手里的步枪上了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每个人都站得笔管条直,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
光是这阵势,就让不少刚下火车的“贵客”心里发怵。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站在奉军士兵前面,负责迎接他们的那两个人。
左边一个,是原五省联军总司令,孙传芳。
右边一个,是现上海警备司令,卢永详。
这两位,可都是在南方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可现在,他们俩却像两个高级门童一样,并排站在这里,对着每一个走下火车的“贵客”,挤出僵硬的笑容。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一列从武汉开来的专列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矮胖,留着小胡子的中年将领,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是湖北督军萧耀南的心腹参谋长,吴光新。
吴光新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的孙传芳和卢永详,当时就愣住了。
他紧走几步,上前握住孙传芳的手,压低声音道:“馨远兄!您这是……?”
孙传芳,字馨远。
他曾经是吴光新的顶头上司。
孙传芳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笑道:“吴参谋长,客气了。少帅有令,让我和卢司令在此恭候各位大驾。”
“少帅?”
吴光新心里咯噔一下。
孙传芳何等骄傲的人物,什么时候,会称呼一个毛头小子为“少帅”,还用上了“恭候”这样的词?
他又看向一旁的卢永详。
卢永详的脸色比孙传芳还难看,像是死了亲爹一样,只是机械地点头哈腰。
吴光新心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来之前,还和萧督军分析,说张学城这小子是虚张声势,想在上海唱一出空城计。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空城计?
这分明是“霸王别姬”啊!
能让孙传芳和卢永详这两位“霸王”,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当“姬”,这个张学城,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吴光新后背有点发凉。
他忽然觉得,这次的上海之行,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
他带来的那些耀武扬威的卫兵,在站台上那两排杀气腾腾的奉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待宰的鸡。
“哈哈,孙总司令,卢司令,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吴光新连忙打着哈哈,态度瞬间恭敬了不少。
他带来的那些随从,也都收起了脸上的傲气,一个个变得老实起来。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几天里,不断在上海北站上演。
每一个抵达上海的军阀或其代表,都被这“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给镇住了。
他们还没见到张学城本人,就已经先领教到了他的威风。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听说了吗?孙传芳和卢永详,给那个张少帅当看门狗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可是孙大帅啊!”
“千真万确!我表哥就在车站做事,亲眼看到的!那两位,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时间,整个上海滩都在议论这件事。
所有人都明白,上海,是真的变天了。
而此时,始作俑者张学城,却根本没把这些所谓的“贵客”放在心上。
他命令孙传芳和卢永详去迎接,就是故意要给这帮人一个下马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上海,他连孙传芳和卢永详这种级别的人物都能随意拿捏,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过江龙。
就在孙传芳和卢永详在火车站迎来送往,受尽屈辱的时候。
张起山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月台的阴影里。
他走到正陪着笑脸的卢永详身边,递过去一张纸条。
卢永详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少帅有令,今晚在外滩汇中饭店设宴,名单上的人,务必请到。其余人等,自行安排。”
纸条下面,附着一份名单,上面罗列了十几个名字,都是这次来人中分量最重的。
卢永详看完,手都抖了。
这又是一招杀人诛心的手段。
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请重要的赴宴,把不重要的晾在一边。
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谁有资格上他的牌桌,谁连看牌的资格都没有。
卢永详仿佛已经能看到,今天晚上,那些没被邀请的人,会是何等的愤怒和难堪。
而他和孙传芳,又要去承受那些人的怒火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张起山,嘴里发苦。
这个年轻人,比他那个少帅主子还要冷。
他就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只负责传达命令,和杀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外滩的汇中饭店,灯火辉煌,被装点得如同水晶宫殿。
这里是上海最顶级的饭店,平日里出入的都是洋人和买办。
但今天,这里被奉军整个包了下来。
饭店门口,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奉军士兵。
饭店的制高点上,甚至架起了机枪。
森严的戒备,让这座奢华的饭店,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紧张。
孙传芳和卢永详站在饭店大堂的门口,继续扮演着他们的迎宾角色。
两个人站了一天,腿都快断了,脸上陪笑的肌肉也已经僵硬。
孙传芳的心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想他孙传芳,当年也是统帅千军万马,坐拥东南五省的霸主。
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败给中正的北伐军,那是时也命也,他认了。
可现在,他却要在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面前,卑躬屈膝,像个下人一样迎来送往。
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咽不下,也得咽。
他亲眼见过张学城的手段。
那个年轻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动手比谁都狠。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流露出半点不服,明天黄浦江里,可能就会多一具无名浮尸。
好死不如赖活着。
孙传芳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相比于孙传芳内心的波涛汹涌,一旁的卢永详则显得麻木得多。
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点头、哈腰、微笑的动作。
他已经不想什么翻盘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他那个还在浦东军营里的儿子,能少受点罪,能留下一条命。
为此,别说让他当迎宾,就是让他跪在地上学狗叫,他可能都会照做。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走进了大堂。
他是直系军阀吴佩孚派来的代表,也是吴佩孚的智囊,白坚武。
白坚武看到孙传芳和卢永详,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
他上前一步,对着孙传芳拱了拱手:“馨远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孙传芳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白先生,客气了。里面请,少帅已经恭候多时了。”
白坚武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注意到,孙传芳在说“少帅”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来,传言不虚。
这位昔日的东南霸主,是真的被那个张家小子给收拾服帖了。
白坚武心里有了计较,点了点头,便带着人往里走。
就在他与孙传芳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馨远兄,玉帅(吴佩孚字子玉)很挂念你。他说,英雄总有落魄时,但猛虎终究是猛虎,不会一辈子当病猫。”
孙传芳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白坚武。
白坚武却不再看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走进了宴会厅。
孙传芳站在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佩孚这是在拉拢他!
也是在暗示他,不要真的被张学城吓破了胆,他们直系,愿意当他的后盾!
一瞬间,孙传芳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啊,他孙传芳是猛虎!
怎么能甘心当一只任人宰割的病猫?
或许……
或许还有机会!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又一拨人马来到了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将领,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西装,脖子上还挂着一根大金链子。
他是山东军阀张宗昌手下的大将,褚玉璞。
这张宗昌和褚玉璞都是土匪出身,行事粗鲁,不讲规矩。
褚玉璞一进门,看到孙传芳和卢永详,便咧开大嘴,咋咋呼呼地嚷道:“哎哟!这不是孙大帅和卢司令吗?怎么着,改行当门童了?一晚上多少钱啊?哈哈哈!”
他身后的那些山东兵,也都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大堂里其他宾客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了过来,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孙传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五省联军总司令,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他攥紧了拳头,几乎就要发作。
卢永详却一把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自己走上前,对着褚玉璞点头哈腰地笑道:“褚将军说笑了。我们是奉了少帅的命令,在这里迎接各位贵客,怕怠慢了大家。”
“哦?张少帅的面子这么大?”
褚玉璞斜着眼睛,一脸不屑,“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说着,他就要往里闯。
“褚将军,请留步。”
卢永详拦住了他。
“干什么?”
褚玉璞眼睛一瞪。
卢永详从怀里拿出那份名单,陪着笑脸道:“褚将军,实在抱歉。少帅今晚只宴请了名单上的几位客人。您……您不在名单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褚玉璞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褚玉璞,代表的是山东的张宗昌,手底下好几万兵马。
这个狗屁张少帅,竟然连宴会都不请他?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你说什么?”
褚玉璞一把揪住卢永详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卢永详被他揪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还是艰难地说道:“褚……褚将军,这是少帅的命令……我……我也不敢违抗啊……”
“去你妈的命令!”
褚玉璞勃然大怒,抬手就要一巴掌抽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要在这里动手吗?”
褚玉璞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扭头一看,只见张起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张起山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奉军卫兵,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和他的手下。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汇中饭店里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火柴就能点燃。
而黄浦江的另一边,浦东军营,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操场上,探照灯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奉军士兵,正在进行着高强度的夜间训练。
枪声、炮声、士兵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钢铁与火焰的交响乐。
这里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关心外滩的宴会,也没有一个人在乎那些所谓的“贵客”。
在他们眼里,只有训练,和命令。
张学城就站在操场边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默然地观察着自己一手打造的这支军队。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不是那份通电,也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号。
而是这数万名百战余生、令行禁止的关东好汉,是那一门门擦得锃亮的克虏伯大炮,是那一辆辆随时可以碾碎一切的雷诺坦克。
张学梁气喘吁吁地跑上高台。
“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宴会都快开始了!”
他刚从市区过来,一路上听说了火车站和饭店门口发生的事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把孙传芳和卢永详当门童使,又把褚玉璞那种混人晾在一边,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啊!”
张学城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请他们来,不是为了跟他们交朋友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们认清一个事实。”
张学城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杆,“在上海,在我这里,没有论资排辈,也没有什么江湖道义。只有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我,就是规矩。”
张学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张学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自己大哥那张年轻却又冷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大哥,你变了。”
他喃喃地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
张学城没有否认,“不变,就会被这个吃人的世道给吞了。”
他不想再跟自己这个天真的弟弟讨论这些。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参谋,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命令,驻守吴淞口的第二旅,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军舰,炮口转向,对准长江航道。任何未经许可的船只,敢靠近吴淞口,先警告,后击沉!”
“命令,城内的巡逻队,兵力增加一倍。特别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边界,给我死死看住。我不想在宴会进行的时候,听到任何不该有的声音。”
“命令,军法处全员待命。告诉郭松陵,今晚,谁敢在外面惹是生非,不管是谁的人,一律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一道道命令,充满了杀伐之气。
张学梁听得胆战心惊。
“大哥,你这是……你是在防谁?”
张学城冷笑一声:“防所有人。”
“你以为他们是来开会的?他们是来探路的狼。只要你露出一丝软弱,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他拿起桌上那份宾客名单,用红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名字。
吴光新、白坚武、还有几个来自南方实力派军阀的代表。
“特别是这几个人,”
他把名单递给张学梁,“他们背后的人,都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的中国,更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北方。”
“今晚的宴会,就是个鸿门宴。他们是项庄,我就是刘邦。”
张学梁看着名单,又看了看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奉军的红色箭头,它们像一把把尖刀,插进了上海的每一个要害部位。
他忽然明白了。
大哥根本就没想过要跟这些人“共商国是”。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把这些人骗到上海来,然后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们,谁才是老大。
“大哥,你这是在玩火。”
张学梁的声音都在发抖。
“汉卿,”
张学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玩火的人,才不会被烧死。”
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帽,戴在头上,整理了一下领口。
“走吧,戏台已经搭好了。”
“该我们这些主角,登场了。”
张学城走下高台,他的身后,是漫天的炮火和冲天的杀气。
他要去赴一场宴会。
一场决定未来中国命运的鸿门宴。
汇中饭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银质餐具和盛开的鲜花。
悠扬的古典音乐在厅内回响,气氛本该是优雅而轻松的。
但此刻,厅内的每一个人,都坐立难安。
大堂里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已经传了进来。
褚玉璞被张起山的枪顶着,最后灰溜溜地带人走了。
这个消息,让在座的各位“贵客”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连张宗昌的人都敢这么不给面子,这个张少帅,果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角色。
众人心里都在打鼓,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张学城在一群奉军高级将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黑色中山装式军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肩上没有繁复的将星,只有两块简洁的金色领章。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人看到他之后的第一反应。
在座的,哪个不是在官场军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可眼前这个执掌上海、通电全国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但就是这样一张年轻的脸,却配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全场,平静,锐利,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压,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张学城径直走到主位上,并没有立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