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不是我张学城一个人的事，是在座各位，是全中国人的事。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集思广益，听听大家的想法。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乱世，让国家重新走上正轨。”
他把姿态放低了，从刚才的审判者，又变回了一个虚心求教的晚辈。
这一手，让在座的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怕张学城一直那么咄咄逼人。
现在看他态度软下来了，胆子又大了一点。
沉默了半晌，一个来自福建的代表，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他代表的是福建督军周荫人。
“少帅……少帅说得对。统一是好事，我们都拥护。”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只是……这统一，总得有个章程吧？比如说，这统一之后，各省的军队，该如何处置？各省的财政税收，又该如何划分？还有……还有就是，这统一之后的，由谁来主导？”
这个问题，虽然问得小心翼翼，但却一下子戳到了所有问题的核心。
说白了，就是三个问题：第一，兵权。
统一了，我们手里的兵怎么办？
是上交还是自己留着？
第二，钱袋子。
统一了，我们省里收的税，是上交中央还是自己留着？
第三，地盘和官位。
统一了，我们还是不是这个省的老大？
新的中央里，有没有我们的位置？
这三个问题，才是所有军阀最关心，也是最根本的利益所在。
前面说的什么民族大义，什么民心所向，都是虚的。
这三个问题，才是实的。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他们都想听听，张学城到底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张学梁也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现实，也太敏感了。
一个处理不好，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可能立刻就会崩盘。
张学城看着那个福建代表，笑了笑。
“这位先生问得好。这才是实在话。”
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表示了赞赏，“我们今天开会，就是要谈这些实在问题。要是不把这些问题谈明白了，那我们这个会，就白开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了地图前。
“既然要谈，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拿起教鞭，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长江以南的几个省份都圈了进去。
“第一，兵权。”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想法是，成立国防军。全国所有军队，统一整编，统一号令，统一后勤。取消各省的私人武装。”
“哗——”这话一出，会场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取消私人武装？那我们不成光杆司令了？”
“这绝对不行！枪杆子就是我们的命根子，没了枪，我们还算个屁！”
“他这是想收了我们的兵权，让我们任他宰割！”
代表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嚷嚷着。
他们觉得张学城简直是异想天开。
兵权，是他们这些军阀安身立命的根本。
让他们交出兵权，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张学城没有理会众人的骚动，只是静静地等着他们。
等会场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继续说道：“各位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我知道，让大家立刻交出兵权，不现实，大家也信不过我。”
“所以，我的方案是，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在南方，以中正的北伐军，和各位的部队为基础，成立南方集团军。再在北方，以我们奉军，和晋绥军、西北军为基础，成立北方集团军。”
“这两大集团军，人事和编制暂时不变，还是由各位原来的长官指挥。但是，军费由中央统一拨付，装备由中央统一采购，训练标准由中央统一制定。”
“第二步，在两大集团军内部，进行交叉换防。比如，把湖南的部队，调到广东去驻防。把广东的部队，调到福建来。让我们的人，去你们的地盘。你们的人，来我们的地盘。大家互相监督，谁也别想搞小动作。”
“第三步，等时机成熟了，再逐步取消集团军的番号，打破省籍的界限，将所有部队，混编成一个个标准化的国防师。到时候，一个师里，既有东北人，也有广东人，既有山西人，也有四川人。大家都是中国军人，不再分什么派系。”
他这番话说完，会场里又安静了下来。
代表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学城。
他们被张学城这个庞大而又周密的计划，给惊呆了。
分三步走，由浅入深，环环相扣。
第一步，保留了他们的指挥权，只是把钱和装备的口子扎紧了。
这个他们勉强还能接受。
第二步，交叉换防，这就等于是在他们部队里掺沙子，釜底抽薪。
第三步，彻底混编，那就是图穷匕见，要把他们的根都给刨了。
这个计划，太狠了。
但又让他们找不到太好的反驳理由。
因为从表面上看，这个计划确实是为了“国家统一”，为了消除军阀割据。
谁要是公开反对，谁就是不想统一。
白坚武的脑门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以为张学城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只会用炮弹和屠杀来吓唬人。
可现在他才明白，张学城不仅有“勇”，更有“谋”。
而且是深不可测的大谋略！
他今天抛出的这个军队整编方案，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演过的。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开会，他是在给全中国的军阀，画下了一座精心设计的坟墓。
而他们，就是被他一步步引向坟墓的祭品。
“那……那财政呢？”
一个声音颤抖地问道。
张学城转过头，看向那个提问的福建代表。
“第二，财政。”
“我的想法，也很简单。”
“分税制。”
“关税、盐税、烟酒税，这些全国性的大税种，全部收归中央。”
“田赋、商税这些地方税种，留给各省。但是，中央要派驻税务官，监督税收。收上来的钱，一部分用于地方建设，一部分按比例上缴中央。”
“同时，严查贪腐。任何官员，胆敢贪污挪用一个铜板，一经查实，就地枪决，绝不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