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向了地图。
“第三,人事。”
“我的想法是,成立联合。在座各位,以及各位背后的主官,都可以进入,担任要职。大家一起来管理这个国家。”
“但是,军政必须分开。军队的将领,不得兼任地方行政长官。地方的省长,也不能插手军队事务。”
“所有官员,定期考核。能者上,庸者下。谁要是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土皇帝那一套,对不起,人民不答应,我张学城,也不答应!”
三条方案,一条比一条震撼。
收兵权,分财权,削人事权。
刀刀见血,刀刀都砍在这些军阀的命根子上。
会场里,彻底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被张学城这套“组合拳”给打懵了。
他们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是要跟我们商量。
他是要我们的命!
张学城抛出的这套“削藩三策”,像三座大山,压在了所有军阀代表的心头。
收兵权,分财权,削人事权。
这哪是“共商国是”?
这分明是“逼宫夺权”!
会场里的气氛,从刚才的震惊,逐渐转为了愤怒和抵触。
“不行!这绝对不行!”
一个来自两广地区的代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是桂系李宗仁手下的一员干将,名叫叶琪,脾气火爆。
“我们广西的军队,是我们广西子弟用血汗换来的!凭什么你说整编就整编?”
叶琪瞪着眼睛,指着张学城吼道,“我们的税收,是我们自己省里的钱,凭什么要上交给你?我们广西的地盘,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凭什么要让你派人来当官?”
“张少帅,你这不叫统一,你这叫吞并!我们广西虽穷,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叶琪这一发作,立刻点燃了其他人心中的怒火。
“说得对!我们湖南也不答应!”
李品仙也跟着站了起来,梗着脖子喊道,“我们湖南人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关外人来指手画脚!”
“我们四川更不答应!想收我们的兵权,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川造步枪答不答应!”
“还有我们……”
一时间,群情激奋。
刚才还被吓得跟鹌鹑一样的代表们,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都炸了毛。
因为张学城触碰到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也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让他们喊喊口号,表表忠心,可以。
让他们出点钱,出点力,咬咬牙也行。
但要让他们交出枪杆子、钱袋子和地盘,那就是要他们的命!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狼”。
吴光新和白坚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张学城太急了,太狂了。
他以为靠着一场屠杀和几句大话,就能让天下英雄俯首。
他错了。
他这么一搞,等于是把自己放到了所有军阀的对立面。
这下好了,都不用他们去挑拨,这些人自己就团结起来,一致对付张学城了。
白坚武清了清嗓子,准备站出来“主持公道”,以一个和事佬的身份,把张学城刚才的话给压下去,彻底搅黄这次会议。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学城,又一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嘈杂的会场里,显得那么的突兀,那么的刺耳。
正在叫嚷的代表们,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张学城一边鼓掌,一边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他绕着巨大的圆桌,缓缓地踱步。
他的皮鞋,踩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嗒,嗒,嗒”
的声响,像死亡的倒计时,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走到那个叫叶琪的广西代表面前,停下了脚步。
“叶将军,是吧?”
张学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听说,你们桂军打仗很勇猛,当年护国战争,你们广西是第一个响应的。佩服。”
叶琪被他这么一夸,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张学城又走到湖南代表李品仙面前。
“李师长,你们湘军,‘无湘不成军’,曾国藩的湘军,当年打垮了太平天国,挽救了大清的半壁江山。了不起。”
他又走到四川代表面前。
“还有你们川军,抗击外侮,从来不含糊。川人从未负国!”
他一个个走过去,把在座的几乎所有派系的军队,都夸了一遍。
代表们都懵了。
他们搞不清楚张学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才还剑拔弩张,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夸夸大会了?
等他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主位前,会场里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张学城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
他的目光,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各位的部队,都很了不起。各位的将士,都是好样的。都是中国的脊梁!”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可是,你们拿着这些用中国人的血汗养出来的军队,拿着这些本该保家卫国的枪,去干了些什么?!”
“你们去打自己的同胞!”
他指着叶琪:“你们桂军,跟滇军打,跟粤军打!为了争一个肇庆,一个梧州,死了多少广西子弟?”
他指着李品仙:“你们湘军,自己人打自己人!谭延闿打赵恒惕,赵恒惕打谭延闿!一个长沙城,来来回回换了多少主人?老百姓被你们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他指着四川代表:“你们川军更是厉害!防区制,几十个军阀,把一个天府之国,打成了人间地狱!今天你收税,明天他派款,老百姓的税都收到一百年后了!你们的良心呢?”
他每说一句,被点到名的代表,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白坚武和吴光新。
“还有你们直系!当年是何等的兵强马壮,吴玉帅(吴佩孚)一声令下,半个中国都要抖三抖!可结果呢?直奉战争,打了两次!为了争一个北京城,几十万大军,在长城脚下,血流成河!死的,不都是中国人吗?”
“打赢了又怎么样?今天你上台,明天他掌权。城头变幻大王旗!”
“你们打来打去,争来争去,除了让这个国家更乱,让老百姓更苦,让洋人看我们的笑话,你们还得到了什么?!”
“你们对得起你们手下那些为你们卖命的士兵吗?!”
“你们对得起生你们养你们的这片土地吗?!”
“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众人的脸上,砸在他们的心上。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叫嚣不已的代表们,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
因为张学城说的,句句是实,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