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东交民巷,使馆区。
这里是国中之国,终日弥漫着一种与外面那个喧嚣、破败的中国截然不同的氛围。
平整的柏油路,典雅的西式建筑,悠闲散步的洋人与摇着尾巴的狗,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高傲。
但今天,这份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英国公使馆内,新上任的驻华公使迈尔斯·兰普森爵士,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手中的电报抄件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皱,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上帝啊,这简直是疯了!”
兰普森爵士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他将电报拍在橡木办公桌上,“二十万!整整二十万苏俄红军!就这么被……全歼了?在贝加尔湖?我们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军事行动,我们居然事先一无所知!”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是使馆的武官,一个留着标准英式胡须的上校。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爵士,我们不能怪情报部门。没人能想到,那个年轻的张学城敢这么干,更没人能想到,他能赢得这么……这么彻底。”
“根据我们从哈尔滨和赤塔那边零星获得的情报,奉军动用了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规模庞大的装甲集群。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轻易地撕开了苏俄人的防线。苏俄人的骑兵和步兵在那些钢铁怪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据说,战斗在一天之内就结束了。”
兰普森的脸色愈发难看:“一天?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屠杀!他哪来的这么多坦克?德国人卖给他的?”
“很可能。我们一直低估了德国人想重新在远东获得影响力的决心,更低估了张学城建立起来的那个东北工业体系的生产能力。他或许不仅是购买,他甚至可能……已经在自己生产了。”
武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武官递过来另一份文件,“这是《哈尔滨条约》的副本,是我们的商人想办法从苏俄人手里弄到的。您看看这些条款。”
兰普森接过来,只看了几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割让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以北的大片土地。
承认外蒙古为中国之“特殊保护区域”,苏俄势力必须全部撤出。
赔偿五亿金卢布的战争赔款。
开放西伯利亚的矿产资源,允许奉天方面进行“合作开采”。
“他这是在吸苏俄的血!”
兰普森喃喃自语,“这些条款,比我们当年给大清的《条约》还要苛刻!苏俄人居然会同意?”
“他们不同意又能怎么办?”
武官摊了摊手,“他们最精锐的西伯利亚集团军已经化为乌有了,莫斯科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力量再组织一次东征。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兰普森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想起了自己来中国之前的踌躇满志。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还是那个四分五裂,任由列强摆布的弱国。
他准备在这里施展自己的外交才华,维护大英帝国在长江流域和香港的利益。
可现在他发现,他面对的,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充满变数的中国。
不,或者说,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张学城。
这个年轻人,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崛起。
他不仅仅是一个军阀。
一个普通的军阀,不可能有这样现代化的军队,更不可能有逼迫一个白人国家割地赔款的魄力和实力。
“他这是在动摇我们在远东建立了一百年的秩序!”
兰普森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意识到,张学城的胜利,不仅仅是苏俄的失败,更是对所有在华拥有特权的列强的沉重打击。
一个敢于对苏俄亮出屠刀的中国领袖,明天会不会就敢对大英帝国亮刀?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匆匆走了进来:“爵士,美国公使、法国公使和日本公使的电话,他们都希望立刻召开一个紧急会议,讨论关于奉天和苏俄的局势。”
“当然要开!”
兰普森立刻站了起来,“立刻!就在我们这里!我倒要听听,他们对此有什么高见!”
与此同时,日本公使馆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芳泽谦吉公使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的面前,跪坐着几名使馆的武官和情报官,一个个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芳泽谦吉终于爆发了,他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帝国的精英们,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学城什么时候有了可以全歼二十万苏俄红军的实力?他的坦克部队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
一个陆军武官战战兢兢地开口:“公使阁下……我们一直认为,奉军的德械师只是样子货,他们的士兵素质低下,无法驾驭那么先进的武器……我们严重地……误判了……”
“误判?”
芳泽谦吉冷笑一声,“一句误判,就能解释我们对满洲和蒙古的局势完全失控的责任吗?现在,张学城不仅彻底掌控了满洲,甚至把手伸进了外蒙古!那是我们大日本帝国预定的生命线!现在却成了他的后花园!”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打败了苏俄人,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你们用你们那被猪油蒙了的心想一想,他会是谁!”
所有人都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一个统一、强大,并且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中国,是日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而张学城,正在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将这一切变为现实。
“他现在要去北平开那个什么‘军事善后会议’,连南方的都向他通电效忠了。一旦他完成了对中国内部的整合,下一步,他的枪口和炮口,会对准哪里?”
芳泽谦吉的声音里充满了寒意,“会对准我们的旅顺,我们的南满铁路!”
“我们绝不能让他成功!”
一个年轻的少佐军官激动地说道,“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阻止他!”
“采取行动?怎么行动?”
芳泽谦吉瞪着他,“现在就向他宣战吗?你以为他是积贫积弱的大清?他那四十万德械师,刚刚才用苏俄人的尸骨证明了他们的战斗力!我们关东军现在有多少兵力?够他塞牙缝的吗?”
那个少佐顿时哑口无言。
芳泽谦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唯一的希望……”
他缓缓地说道,“就在上海。”
他看向负责情报的官员:“北岛君在上海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报告公使!一切顺利!”
那名官员连忙回答,“郭松陵已经收下了我们的第一批‘诚意’,并且表现得非常贪婪和急切。北岛君判断,他已经走投无路,完全可以为我们所用。”
“好……很好……”
芳泽z谦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张学城再厉害,他也是人。只要郭松陵在南方举起反旗,将奉军的主力拖住,中国就会再次陷入内乱。到时候,他就是一头被缚住手脚的巨人,我们可以从容地……拿回我们想要的一切。”
“立刻给北岛君发电!”
他命令道,“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满足郭松陵的所有要求!金钱,武器,要什么给什么!务必让他尽快举事!一定要在张学城整合完南方之前!”
“哈伊!”
就在这时,秘书也走了进来:“公使阁下,英国公使馆发来邀请,请您立刻过去参加紧急会议。”
芳泽谦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的暴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静。
“走,去开会。我倒想看看,我们的那些‘盟友’,现在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北方的寒意。”
他心里冷笑着想,“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恐惧,做点什么。”
英国公使馆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兰普森爵士、美国公使纳尔逊·约翰逊、法国公使马赛尔·纳卡尔,以及日本公使芳泽谦吉,四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以往,他们在这里开会,讨论的是如何瓜分中国的利益,如何向软弱的北洋施压。
可今天,他们讨论的,却是一个让他们感到棘手,甚至恐惧的对手。
“先生们,”
最终还是兰普森先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我想,大家对发生在西伯利亚的事情,都已经有所了解了。我就不赘述那些令人不快的细节了。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是,我们该如何应对。”
法国公使纳卡尔是个脾气暴躁的矮个子,他第一个拍了桌子:“应对?还能怎么应对?那个张学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蛮人!他之前无理扣押了我们法兰西共和国的军舰,现在又在北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对文明世界的公然挑衅!我们应该立刻组织一支联合舰队,封锁他的港口,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教训?”
美国公使约翰逊慢悠悠地开口了,他是个典型的美国绅士,说话不紧不慢,“纳卡尔先生,恕我直言,您所谓的教训,是想引发一场新的战争吗?别忘了,张学城可不是义和团的拳匪。他有四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队,有飞机,有坦克。更重要的是,他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规模的现代化战争。我们真的要为了苏俄人,去跟这样一个对手硬碰硬吗?”
约翰逊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纳卡尔的头上。
确实,法国在远东的军事力量非常有限,真要打起来,他们除了摇旗呐喊,根本出不了多少力。
兰普森也点了点头:“约翰逊先生说得有道理。军事手段是最后的选择,而且风险太大。张学城的胜利,虽然让我们感到不安,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打击的是赤色的苏俄,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完全是坏事。”
“兰普森爵士,您这话我就不能同意了!”
一直沉默的芳泽谦吉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我们不能只看到苏俄的失败。我们要看到的是,一个不受控制的,拥有强大武力的中国强人崛起了!这对我们所有在华拥有利益的国家,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环视众人,加重了语气:“今天他能逼苏俄割地赔款,明天他就能逼我们放弃租界!后天,他就能收回关税主权!大后天,他甚至会把我们所有人都赶出中国!这不是危言耸听,从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他完全做得出来!”
芳泽谦吉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
一个虚弱、分裂的中国,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国,是他们所有人的噩梦。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就在这时,兰普森的秘书神色慌张地敲门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兰普森的眉毛扬了起来:“哦?他来了?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神情憔悴的俄国人被带了进来。
他是苏俄驻北平的全权代表,加拉罕。
此刻的加拉罕,完全没有了当初发表《对华宣言》时的意气风发。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一进门,他甚至顾不上外交礼仪,就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诸位公使阁下!我恳求你们,恳求你们代表国际社会,出面制止张学城的侵略行径!”
他张开双臂,激动地比划着:“他是个魔鬼!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贩子!他的军队在贝加尔湖畔犯下了滔天罪行!他强加给我们的《哈尔滨条约》,是本世纪最野蛮、最无耻的勒索!这是对国际公理的践踏!”
看着加拉罕这副凄惨的模样,在座的几个公使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他们想起了不久前,苏俄还宣称要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要帮助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尝到“不平等条约”的滋味了。
“加拉罕先生,请冷静一点。”
兰普森示意他坐下,“我们对贵国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您希望我们怎么做呢?发兵去攻打张学城吗?”
“不!不!”
加拉罕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我们希望,诸位能够以调停人的身份,出面组织一场国际和谈!我们愿意在合理的基础上,重新讨论条约的内容。我们只希望能够保全领土的完整,并且……减少一部分赔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屈辱。
“我们希望,列强能够联合起来,向张学城施压。他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同时与整个文明世界为敌,不是吗?”
加拉罕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们。
芳泽谦吉和纳卡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由苏俄出面请求,他们以“维护世界和平”和“国际公理”的名义介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样一来,他们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调停”一场地区的冲突。
如果张学城接受调停,那他就必须回到谈判桌上,列强就能顺理成章地参与到条约的制定中,限制他的扩张,削弱他的胜利果实。
如果张学城拒绝调停,那他就是与“整个文明世界”为敌,狂妄自大,破坏和平。
到时候,列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他进行制裁,甚至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加拉罕先生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
芳泽谦吉第一个表态,他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作为负责任的大国,我们不能坐视远东的和平被肆意破坏。我个人认为,我们应该接受苏俄的请求,联合向张学城方面提出我们的‘关切’,并提议由我们共同主持,进行一场公正的和平谈判。”
“我同意!”
纳卡尔立刻附和,“我们必须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秩序的!”
约翰逊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
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张学城那个年轻人,会是那种被几句“国际公理”就能吓住的人吗?
兰普森则在心里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他既不相信苏俄,也忌惮张学城。
但芳泽谦吉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
这是一个在不冒军事风险的前提下,试探并遏制张学城的好机会。
“好吧,”
他最终点了点头,“我认为,我们可以起草一份联合照会,向张学城在北平的代表,正式提出我们的调停意向。看看他如何回应。”
看到四位公使都达成了共识,加拉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并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调停人”,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和平与公理,而是如何利用他的国家所流的血,来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而他哀求的对象们,也低估了他们即将面对的那个年轻人,究竟有着怎样一颗强大的心脏。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加拉罕的到来和他的提议,一下子变得热络起来。
刚才还如同斗鸡一样互相防备的四位公使,此刻仿佛成了亲密的战友,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如何给张学城“上课”。
“我认为,我们的联合照会,措辞必须强硬!”
法国公使纳卡尔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约翰逊的脸上,“我们必须明确地告诉他,他与苏俄签订的《哈尔滨条约》是不被国际社会承认的!他必须立刻从外蒙古撤军,并回到谈判桌前!”
“我反对!”
美国公使约翰逊立刻摇头,“纳卡尔先生,你这是在直接激怒他,而不是在寻求解决方案。我们是调停人,不是审判官。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会把他推向我们的对立面。”
约翰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的照会,应该显得彬彬有礼,充满善意。我们可以说,我们对远东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深表关切,对中苏两国之间发生的武装冲突感到遗憾。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我们愿意提供我们的‘友好帮助’,协助双方达成一个‘公正且持久’的和平协议。”
“‘友好帮助’?约翰逊先生,你太天真了!”
纳卡尔讥讽道,“对付张学城那样的东方暴君,善意是没用的,他只认得大炮!”
“那请问法国准备派出多少大炮来呢?”
约翰逊毫不客气地反问。
纳卡尔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说不出话来。
“好了,先生们,不要争吵。”
兰普森出来打圆场,他转向芳泽谦吉,“芳泽公使,您是东亚问题的专家,您有什么看法?”
芳泽谦吉一直在冷眼旁观,此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认为,约翰逊先生和纳卡尔先生的意见,都有各自的道理。我们可以把它们结合起来。”
他顿了顿,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才继续说道:“我们的照会,表面上可以像约翰逊先生说的那样,措辞温和,充满‘善意’。但是,在字里行间,我们必须让他明白我们真正的意图。”
“比如说,我们可以‘赞赏’他在东北发展工业的成就,但同时‘提醒’他,这些成就的取得,离不开一个稳定的国际贸易环境。而这个环境,需要所有负责任的国家共同维护。”
“我们还可以‘理解’他对国家统一的渴望,但同时‘暗示’他,这种统一,应该通过和平的、政治的方式来解决,而不是诉诸武力。否则,将会引起国际社会的‘严重关切’。”
芳泽谦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最重要的一点,”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必须强调,这次调停,是应苏维埃俄国方面的‘正式请求’。这等于告诉他,他的对手已经找到了强大的后援。同时,我们是以四国联合的名义发出的照会,这代表了整个西方世界的意志。他如果拒绝,就是公然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兰普森的眼睛亮了。
高明!
实在是高明!
芳泽谦吉这番话,简直是把“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玩到了极致。
表面上是温言相劝,实际上是步步紧逼,暗藏杀机。
既给了张学城一个台阶下,让他可以“顺应国际潮流”接受调停,保全一点面子。
又明确地划出了红线,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我完全同意芳泽公使的方案!”
兰普森立刻表示支持,“这非常符合我们大英帝国一贯的,体面而务实的外交策略。”
纳卡尔想了想,虽然觉得不够解气,但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约翰逊则推了推眼镜,心里暗自佩服。
他知道日本人对付中国的经验最丰富,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绵里藏针的手段,比单纯的咆哮或者说教,要有效得多。
“那么,我们就这么定了。”
兰普森一锤定音,“由我的秘书主笔,起草这份联合照会。各位审阅之后,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联名签署,尽快递交给张学城在北平的代表机构。”
“他现在应该就在北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