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霆的语气,明显兴奋了起来,“驻扎在海参崴的两个战斗机师和一个轰炸机师,将在战役打响的第一时间,对库页岛上所有已知的俄军据点、机场、港口、桥梁,进行饱和式轰炸。我们的目标是,在登陆部队上岸之前,就彻底摧毁他们的指挥系统和抵抗意志。”
“至于登陆点的选择,”
杨宇霆的指挥杆,落在了库页岛东南部,一个不起眼的海湾,“我们放弃了直接攻击丰原等重兵设防的港口,而是选择了这里——多来湾。”
“这里海岸线开阔,水深足够,便于大规模登陆。而且,俄军在这里的防御,几乎为零。唯一的缺点是,距离我们的主要目标丰原,有大约五十公里的路程,中间还有山地阻隔。”
“但我们认为,这个缺点,可以用我军的机动性来弥补。登陆部队上岸后,将不作停留,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由机械化步兵团和坦克营组成,沿海岸线,快速穿插,直取丰原。另一路,则翻越山地,切断丰原与北方的联系。”
“我们预计,在二十四小时内,拿下丰原。四十八小时内,控制库页岛南部。七十二小时内,肃清全岛所有残余俄军。”
整个计划,听起来就像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
海陆空三军协同,饱和式攻击,快速穿插,中心开花。
这套打法,完全是德国闪电战的翻版,充满了现代战争的色彩。
在场的将领们,听得是热血沸腾。
他们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这么打。
讲解完毕,杨宇霆放下指挥杆,看向张学城。
“少帅,总司令,我的计划讲完了。请您指示。”
张学城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着沙盘,走了一圈,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计划很周密。”
他终于开口了,“邻葛,你和参谋部的弟兄们,辛苦了。”
他拿起指挥杆,却没有指向沙盘,而是指向了沙盘之外,日本北海道的方向。
“但是,你们好像忽略了一个最大的变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指挥杆,看了过去。
杨宇霆心里一动:“少帅,您是说……日本人?”
“没错。”
张学城的声音,沉了下来,“库页岛,和日本的北海道,隔着一个宗谷海峡,最近的地方,只有四十多公里。我们在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日本人会安安分分地在旁边看戏吗?”
“他们不敢直接干预吧?”
何应钦说道,“我们是和俄国人打,他们没有理由介入。”
“理由?”
张学城哼了一声,“日本人想干什么事,什么时候需要过理由?‘保护侨民’,‘维持东亚和平’,这种借口,他们不是用得很顺手吗?”
“我担心的是,就在我们把主力部队和舰队,都投入到库页岛的时候,日本人会突然在别的地方,给我们来一下狠的。”
他的指挥杆,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的三个地方。
“朝鲜,东北,甚至是……上海。”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因为怕日本人捣乱,就不打了吧?”
一个奉军将领急道。
“打,当然要打。”
张学城说道,“但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看向杨宇霆:“‘收网’计划,照常执行。但是,我需要你再制定一个备用计划,代号‘惊雷’。”
“命令,驻守东北的第四、第五集团军,立刻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休假人员,全部归队。炮兵部队,前移至中朝边境。”
“命令,驻守上海和南京周边的部队,加强戒备。特别是海军陆战队,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另外,”
张学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让戴春风把他手下最好的特工,都派到东京和大阪去。我要知道,日本参谋本部里,那些家伙每天吃饭、睡觉、上了几次厕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学城走到杨宇霆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把我们从日本人那里‘请’来的那七十三个‘寿司师傅’,给我押上船。跟着登陆部队,一起去库页岛。”
杨宇霆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立刻明白了张学城的意思。
这张王牌,终于要用了。
“如果日本人敢在东北或者上海乱动,你就立刻把这些人,押到阵前。告诉全世界,这些所谓的‘侨民’,是日本派来,企图颠覆我国的军事顾问。人证物证俱在。”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怎么向日本人解释了。而是他们,要怎么向全世界解释。”
杨宇霆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把人质带到战场上,一旦日本异动,就立刻将他们的阴谋公之于众。
这等于是在日本人的脖子上,提前套好了一根绳索。
只要他们敢动,张学城就会立刻收紧这根绳子,让他们在国际上,彻底身败名裂。
“我明白了,少帅。”
杨宇霆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张学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对所有将领。
“这次行动,我任命杨宇霆为前敌总指挥,全权负责‘收网’行动。各部队,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在丰原的俄国总督府里,看到我们的国旗升起来。”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作战室里回荡。
张学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仗打完了,我请弟兄们,去库页岛,吃大马哈鱼。”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热血沸腾的将军。
三天后,旅顺港。
这座见证了甲午之殇和日俄争霸的军港,今天,迎来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最辉煌的时刻。
港口内外,戒备森严。
通往码头的道路,被荷枪实弹的宪兵封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任何没有特别通行证的人,都休想靠近。
但即使如此,港口附近的山坡上,依然站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踮着脚尖,朝着港口的方向,翘首以盼。
他们不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大事,只知道,有数不清的兵,数不清的船,正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这里。
码头上,气氛庄严肃穆。
数万名身穿崭新军装的士兵,排着整齐的方阵,肃立在码头上。
他们的脸上,带着年轻的紧张和兴奋。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步枪。
在他们面前,是数十艘巨大的运输船。
船舷边,海军的水兵们,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更远处的海面上,东海舰队的庞然大物们——五艘战列舰,以及护航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像一群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着。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穹,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力量。
杨宇霆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服,站在临时搭建的检阅台上。
他的身边,是这次出征的各级指挥官。
海风吹动着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青天白日旗,猎猎作响。
“兄弟们!”
杨宇霆拿起铁皮喇叭,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码头。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是为了演习,不是为了训练!”
“在我们的北方,有一片土地,它叫库页岛!那里的山,那里的河,那里的每一寸泥土,在一百年前,都属于我们中国!”
“但是,因为我们的懦弱,因为我们打不赢仗,它被强盗抢走了!”
“一百年来,我们的祖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土地,在别人的铁蹄下呻吟!这是我们整个民族的耻辱!”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一把火,点燃了在场每一个士兵心中的热血。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我们有了自己的军舰,有了自己的飞机,有了你们这群不怕死的弟兄!”
“总司令下了命令,让我们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现在,我问你们!”
杨宇霆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你们,敢不敢跟着我,去把强盗赶走,把我们的家,抢回来?!”
“敢!敢!敢!”
数万名士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海上的薄雾,让整个旅顺港,都在为之颤抖。
山坡上围观的百姓们,虽然听不清杨宇霆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气势。
许多老人,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登船!”
随着杨宇霆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军乐队,奏响了雄壮的出征曲。
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排着队,通过长长的舷梯,开始登上运输船。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登船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送行的人群。
他的连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家了?”
“不是,连长。”
士兵摇了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是想,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这里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来迎接我们?”
连长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傻小子,等我们回来,就不是在这里了。”
“那在哪?”
“在库页岛的码头上!到时候,是我们站在那里,迎接从家乡来的船!”
士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大步踏上了舷梯。
一个小时后,所有部队,全部登船完毕。
“呜——”悠长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巨大的运输船,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离开码头。
紧接着,护航的驱逐舰和巡洋舰,也开始启动。
最后,是那五艘战列舰。
它们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舰首劈开碧波,在海面上,留下了五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的远征舰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旅顺港,向着北方的茫茫大海,进发。
船队中,一艘不起眼的运输船的底舱里。
七十三个日本人,被关押在几个用铁栅栏隔开的舱室里。
他们就是那批被奉军“俘获”的“寿司师傅”。
此刻,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傲慢和嚣张,只剩下惊恐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
船舱里又闷又热,海浪的颠簸,让许多人都吐得一塌糊涂。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日本军官,抓着铁栅栏,对着看守他们的中国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你们这是违反国际公法的!我要见你们的长官!我要向我们的领事馆抗议!”
看守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奉军士兵。
他听不懂日语,但能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愤怒和恐惧。
他咧嘴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冷掉的窝头,递了过去。
“吃吧,吃了好上路。”
他的东北口音,那个日本军官自然听不懂。
但他看懂了那个士兵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表情。
日本军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舰队的旗舰,“定远”号的舰桥上。
陈绍宽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海岸线。
他的身边,站着杨宇霆。
“杨总指挥,这一路上,就辛苦你了。”
陈绍宽放下望远镜,说道。
“陈司令客气了。”
杨宇霆笑了笑,“你才是这次行动的关键。只要你能把海上的路给我扫干净,剩下的,就交给我陆军的弟兄们了。”
“放心。”
陈绍宽的脸上,露出了强大的自信,“上次俄国人没打够,这次,如果他们还敢来,我就让他们连船的碎片,都剩不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都知道,这次出征,不仅仅是为了收复一片失地。
更是为了向全世界宣告:沉睡的东方巨龙,已经睁开了它的眼睛。
而它的第一口龙息,将要喷向的,就是那片冰冷的,被霸占了近百年的北方之岛。
五天后,库页岛,多来湾。
天还没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沙滩,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在多来湾附近的一个俄军哨所里,几个俄国士兵,正围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打着哈欠,喝着劣质的伏特加。
“见鬼的天气,又冷又湿。”
一个年轻的士兵,往手心里哈了口气,骂骂咧咧地说道,“真不知道上头把我们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除了野鹿和棕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少抱怨了,伊万。”
一个年长的军士,灌了一口酒,说道,“至少这里不用担心被中国人打。我听说,海参崴那边,现在都紧张得要死。那个姓张的中国将军,好像要跟我们玩真的。”
“切,他们敢?”
伊万不屑地撇了撇嘴,“就凭他们那些黄皮猴子?上次在海上,只是巴甫洛夫司令一时大意。要是我们伟大的红海军主力出动,一准把他们的破船,都送到海底去喂鱼!”
“但愿吧……”
老军士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哨所里那台老旧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老军士拿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不明身份的大规模舰队?!”
他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海上传来。
整个哨所,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炉子上的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一连串的爆炸声,如同夏日的惊雷,在宁静的海湾上空炸响。
伊万和他的同伴们,惊恐地冲出哨所。
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东方的海平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五个如同山脉般的巨大黑影。
那些黑影,正在喷吐着火焰。
一道道橘红色的火光,划破拂晓前的黑暗,拖着长长的尾迹,呼啸着,向他们所在的海岸飞来。
“是……是战列舰!”
老军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尖利无比,“是中国人的战列舰!”
他话音刚落,一发炮弹,就精准地落在了他们的哨所上。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哨所,连同里面的一切,都掀上了天。
这是来自“定远”号的,381毫米主炮的怒吼。
在旗舰“定远”号的带领下,五艘战列舰,排成一列,对着多来湾沿岸的俄军可疑目标,开始了毁灭性的的岸轰。
“定远”号的炮术长,是一个从北洋水师时期就在海军干起的老兵。
此刻,他正红着眼睛,通过测距仪,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海岸线。
“目标,方位075,距离一万八千米,敌军海岸炮台!”
“修正弹道,风速5,湿度78!”
“三号、四号主炮,装填高爆弹!”
“准备完毕!”
“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战列舰巨大的炮塔,再次喷出怒火。
两发重达近一吨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确地命中了俄军那个隐藏在山坳里的炮台。
剧烈的爆炸,引发了炮台弹药库的殉爆。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连海面上的战列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冲击波。
“干得好!”
炮术长狠狠地一挥拳头,“让这帮俄国佬,尝尝我们大炮的厉害!替当年旅顺口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炮位上的水兵们,一个个汗流浃背,但脸上却写满了兴奋。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炮膛,装填新的炮弹。
这已经不是训练了。
这是真正的,血债血偿。
在战列舰的岸轰进行了半个小时后,天空也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大批的中国空军飞机,如同乌云一般,从海参崴方向飞来。
马丁B10轰炸机,在寇蒂斯攻击机的护航下,对着多来湾后方的俄军兵营、仓库、桥梁,投下了一颗颗致命的“铁蛋”。
地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俄军的抵抗,在海陆空三维一体的饱和式打击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甚至连一架像样的飞机都无法起飞,高射炮也很快就在空军的定点清除下,变成了哑巴。
杨宇霆站在一艘驱逐舰的舰桥上,拿着望远镜,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总指挥,”
一个参谋跑过来报告,“岸轰和空袭效果显著,俄军防御体系,已基本被摧毁。”
“很好。”
杨宇霆放下望远镜,“命令登陆部队,按原计划,开始换乘。”
“是!”
运输船队上,响起了尖锐的集合哨声。
早已准备多时的士兵们,冲出船舱,在甲板上集合。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冲上去!把我们的土地拿回来!”
“为了总司令!为了中华民国!”
在各级军官的鼓动下,士兵们的情绪,被调动到了极点。
他们背着武器,提着装备,顺着绳网,下到一艘艘登陆艇上。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作为第一波抢滩的部队,他们的脸上,涂着迷彩油,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第一登陆梯队,出发!”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数百艘登陆艇,同时发动引擎,艇首的挡板缓缓升起,像张开大嘴的鲨鱼,载着数千名士兵,朝着那片被炮火和硝烟笼盖的海岸,猛冲过去。
海面上,到处都是登陆艇划出的白色浪花。
天空中,中国的战斗机,在来回盘旋,驱赶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更远处,战列舰的炮火,还在不断地延伸,为登陆部队,清理着前进的道路。
一个陆战连的连长,站在登陆艇的最前面。
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飞溅的浪花,打湿了他的军装。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兵。
这些年轻的脸庞上,有紧张,有兴奋,但没有一个,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指向前方。
“弟兄们!”
“看到那片沙滩了吗?”
“一百年前,我们从那里,丢掉了我们的土地和尊严!”
“今天,我们就要从那里,把它们,全都拿回来!”
“冲啊!”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冲啊——!”
整个登陆艇上的士兵,都跟着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这声音,穿透了炮火的轰鸣,回荡在多来湾的上空。
这是巨龙苏醒后,发出的第一声,宣告自己归来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