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连长,重重地,碰了一下碗。
“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仰起头,将一碗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好!”
周围的士兵,齐声叫好。
连长也激动地,将碗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张学城就这样,一个桌一个桌地走,一个一个地敬。
他记住了很多士兵的名字,说出了他们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
整个军营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最后,他站到了临时搭建的一个高台上。
他没有拿扩音器,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台下数万名弟兄,吼道:“兄弟们!”
“尝尝这鱼!”
“尝尝这肉!”
“这就是咱们自己家的味道!”
“以前,我们只能在地图上,看着这片地,流口水。看着别人,在我们的江里,捞我们的鱼!”
“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这片地,是咱们的了!这片海,是咱们的了!这鱼,也是咱们的了!”
“以后,谁他妈的,再敢来抢!”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出来。
“我们就打断他的狗腿!”
“吼——!”
数万名士兵,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这声音,在定远府的上空,久久回荡。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张学城一个人,来到了海边的一处悬崖上。
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邃的大海。
海的对岸,就是俄国的西伯利亚。
他知道,斯大林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头受伤的北极熊,正在自己的洞穴里,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而东边,隔海相望的日本,那群被自己吓破了胆的豺狼,也一定在黑暗中,窥伺着,寻找着新的机会。
这场胜利,很甜美。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通往真正崛起的道路,还很长,很长。
布满了荆棘,和鲜血。
“来吧。”
张学城对着黑暗的大海,轻声说道。
“我等着你们。”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定远府大捷,以及对俄外交的全面胜利,像一股强劲的东风,吹遍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国家,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的爱国主义热潮之中。
从繁华的上海,到古老的北平,再到偏远的西南腹地,到处都是庆祝的游行队伍。
人们举着张学城的画像和青天白日旗,高喊着口号,宣泄着积压了百年的民族情感。
“打倒北极熊,收复失地!”
“总司令万岁,中华民族万岁!”
报纸,用尽了所有赞美的词汇,将张学城塑造成了一个千年不遇的民族英雄,一个堪比秦皇汉武的伟大领袖。
他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为了将这种声望,转化为切实的政治资本,在杨宇霆和蒋先生的联合建议下,一场规模空前的,胜利大阅兵,在南京举行。
这一天,南京城万人空巷。
当定远府战役的英雄部队,穿着崭新的军装,迈着整齐的步伐,通过检阅台时。
当那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I号坦克,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驶过长安街时。
当数百架战机,组成庞大的编队,从紫金山上空呼啸而过时。
整个世界,都为之失声。
各国驻华使节,站在观礼台上,脸色复杂。
美国大使约翰逊,在他的回忆录里写道:“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一盘散沙,任人欺凌的东亚病夫。它已经变成了一头武装到牙齿的,充满侵略性的巨兽。而它的主人,是一个比我们想象中,要可怕一百倍的独裁者。我们必须,重新审视我们的一切对华政策。”
英国公使兰普森,则向伦敦发回了一份悲观的电报:“帝国在远东的利益,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张学城已经证明,他有能力,也有意愿,打破这里的一切旧有秩序。我们要么选择与他合作,要么,就准备好,迎接他的挑战。”
而日本大使馆的武官,则在发给参谋本部的密电中,用近乎绝望的语气写道:“支那的军事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他们的陆军,拥有德国人的战术和美国人的装备。他们的海军,拥有英国人的战列舰。他们的空军,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数量优势。最可怕的是,他们拥有一个敢于使用这一切的领袖。帝国若想在大陆上有所作为,必须,也只能,等待时机。任何轻举妄动,都将是自取灭亡。”
外界的风云变幻,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铁狮子胡同里的那个人。
阅兵结束后的第二天,张学城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参加的,只有杨宇霆和戴春风。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张全新的地图。
不再是中国地图,而是一张巨大的,完整的亚洲地图。
“库页岛,现在叫定远府了。”
张学城用一根指挥杆,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那个刚刚被染成红色的岛屿。
“俄国人,被我们打疼了,也打怕了。我估计,没有个三五年,他们不敢再往我们这边瞅了。”
他的指挥杆,又移到了日本列岛。
“日本人,被我们吓破了胆。现在,他们比谁都希望我们和俄国人和平共处。短时间内,他们也不敢在东北,搞什么小动作了。”
“北方,暂时算是稳住了。”
张学城转过身,看着杨宇霆和戴春风。
“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歇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后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锐利的光芒。
“我们欠的债,还多着呢。当年,从我们身上,割走肉的,可不止俄国人一个。”
他的指挥杆,缓缓地,在地图上移动。
它掠过了被英国人占据的香港,掠过了被法国人占据的广州湾,掠过了那些被各种不平等条约,划分出去的租界。
最后,他的指挥杆,停在了中国的西南方向。
一个狭长的,紧邻着印度和中国的国家。
越南。
以及,它背后的宗主国——法国。
杨宇霆和戴春风,顺着他的指挥杆看去,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总司令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刚吃下了北方的熊掌,现在,又要去捅南方的马蜂窝了吗?
“总司令,法国人……可不是俄国人。”
杨宇霆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他们在欧洲,是陆军第一强国。他们的殖民地,遍布全球。而且,他们和英国人,是穿一条裤子的。我们要是动了越南……”
“我知道。”
张学城打断了他。
“我当然知道,法国人不好惹。所以,我们不能像对付俄国人那样,直接动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我们要用的,是另外一种方法。”
他看向戴春风。
“春风,我让你在越南,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戴春风心里一凛,立刻回答道:“报告总司令,已经找到了。那个人,现在叫阮爱国。他最近,正在广州,参加我们的农民运动讲习所。”
“很好。”
张学城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杨宇霆,笑道:“邻葛,你看。有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用大炮。”
“一颗小小的,革命的种子,有时候,比一百艘战列舰,还要管用。”
杨宇霆和戴春风,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近乎于恐惧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张学城的棋盘,究竟有多大。
他不仅要用武力,收复失地。
他还要用思想,输出革命。
他要将整个亚洲,都变成他的棋盘。
而棋盘上的所有棋子,无论是国王,还是小兵,都将随着他的意志,起舞。
“邻葛,让参谋部,准备一下吧。”
张学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响。
“我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北边了。”
“南边的这盘棋,也该我们,落子了。”
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
空气沉闷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内阁总理大臣滨口雄幸,这位以强硬和节俭著称的“雄狮宰相”,此刻却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疲惫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桌子上,摊着一份份从世界各地发来的电报和报纸。
《泰晤士报》上,那个中国士兵用刺刀驱赶俄国平民的照片,被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纽约时报》的标题更加直白——《滚出我的家!》。
而最让滨口雄幸感到刺眼的,是来自莫斯科的官方公告。那份措辞软弱,声称“愿意就库页岛问题进行和平谈判”的声明,在他看来,不亚于一份投降书。
俄国人,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都为之颤抖的庞然大物,竟然被一个中国的军阀,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打得跪地求饶。
这怎么可能?
“诸君,都说说吧。”滨口雄幸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对于远东的局势,对于那个张学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外务大臣币原喜重郎,这位一直主张对华协调,通过经济手段渗透的“和平主义者”,此刻的脸色比谁都难看。
张学城的这一系列操作,把他毕生的外交理念,砸了个粉碎。
什么叫协调?什么叫国际秩序?
那个疯子用行动告诉了全世界,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你就是秩序。
“首相阁下,”币原喜重郎艰难地开口,“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张学城的行为,虽然野蛮,但也确实达到了他的战略目的。他现在,就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我们不应该再去主动招惹他。当务之急,是稳定满洲的局势,安抚关东军,避免他们做出任何冲动的行为。”
“克制?!”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猛地炸响。
陆军大臣宇垣一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怒火。
“币原君!你的克制,就是看着那个支那人,在我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吗?你的克制,就是看着他把我们大日本帝国,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人质吗?”
他指着桌上的报纸,声音越发激昂:“你们都忘了?那个‘惊雷预案’!那个‘把东京从地图上抹掉’的威胁!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我们大日本帝国,从明治维新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威胁?!”
“现在,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他们说,中国人打了俄国人,最先跪下的,竟然是我们日本人!这简直是把我们陆军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在场的陆军将官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冒着火。
宇垣一成的话,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们不怕打仗,他们渴望打仗。甲午战争的荣光,日俄战争的辉煌,早就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在他们看来,支那,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病人,他们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主动权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这个病人,突然跳了起来,反手就给了隔壁的北极熊两巴掌,然后还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敢动一下试试?”
这谁受得了?
“宇垣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海军大臣财部彪,冷冷地开口了。
作为海军的代表,他天然地和陆军这帮“战争疯子”不对付。
“威胁?那个威胁,难道是假的吗?他们的轰炸机,能不能飞到东京,你们陆军不清楚,我们海军可是清清楚楚!一旦开战,谁来保卫东京湾?谁来保卫我们的海上生命线?靠你们陆军的刺刀吗?”
“我们联合舰队,当然可以封锁他们的海岸线!让他们一艘船都出不了海!”一个年轻的陆军少壮派军官,忍不住插话道。
“然后呢?”财部彪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封锁?支那有多大,你知道吗?他们需要从海上进口什么?他们地大物博,就算我们把他们所有的港口都封锁了,他们靠自己,也能撑个三年五载。可我们呢?我们大日本帝国,离开了海上的石油、橡胶和钢铁,能撑多久?三个月?还是五个月?”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陆军将官的头上。
是啊,资源,这是日本永远的痛。
“所以,财部君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算了?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任由那个张学城,成为满洲,不,整个东亚的主人?”宇垣一成不甘心地追问。
“我没说算了。”财部彪摇了摇头,“但现在,绝不是开战的时机。张学城刚刚大胜,士气正盛。而且,他用那种野蛮的方式,驱逐了所有俄国人,彻底解决了库页岛的后顾之忧。我们现在去打,等于是替俄国人复仇。斯大林会在克里姆林宫里,一边喝着伏特加,一边给我们颁发勋章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等。”币原喜重郎接过了话头,“张学城这个人,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弱点,就是他的野心,和他那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币原喜重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打俄国,威胁我们,驱逐平民,挑战所谓的国际秩序。他做的这一切,固然让他自己获得了巨大的威望和利益。但同时,也让他,成为了所有人的敌人。”
“俄国人现在忍气吞声,但那份仇恨,已经深入骨髓。英国人、美国人,现在表面上抗议,但他们已经看到了这头东方巨兽的獠牙,他们内心的警惕和恐惧,正在与日俱增。”
“他现在,就像一个在赌场里,靠着疯狂的赌博,赢光了所有人钱的赌徒。所有人都恨他,都想把他拉下牌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第一个冲上去跟他单挑。而是要联合其他的输家,孤立他,消耗他,等待他自己,犯下致命的错误。”
币原喜重郎的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不得不说,这套“合纵连横”的逻辑,很符合日本传统的政治思维。
但是,陆军的那帮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等待?要等多久?一年?三年?还是十年?”宇垣一成冷笑一声,“等到他把整个满洲,都变成铁桶一块?等到他的兵工厂,造出比我们更多的坦克和飞机?币原君,你这是在和平的幻想里,慢性自杀!”
“我承认,张学城的奉军,战斗力今非昔比。但是,我不相信,他们真的就天下无敌了!”
宇垣一成走到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落在了满洲的位置上。
“甲午年间,我们面对的,是号称亚洲第一的北洋水师,是装备了德国最新火炮的陆军。当时,全世界,有谁认为我们能赢?结果呢?我们赢了!”
“日俄战争,我们面对的,是横跨欧亚大陆的巨熊。他们的国力,是我们的十倍不止!结果呢?我们还是赢了!”
“为什么?因为我们大日本皇军,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武士道精神!我们的士兵,可以为了天皇陛下的荣光,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是那些贪生怕死的支那人,永远也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力量!”
他的话,充满了煽动性。
那些年轻的军官们,一个个热血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战场,去为天皇“玉碎”。
“没错!支那人,不过是狐假虎威!”
“他们打赢俄国人,不过是侥幸!俄国人的主力,都在欧洲!远东的那些部队,根本不堪一击!”
“只要我们关东军出动,一个月之内,就能拿下奉天!张学城,他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强硬派的声音,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们不相信数据,不相信分析。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精神力量,只相信过往的辉煌战绩。
他们从心底里,就瞧不起中国人。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让他们无法接受中国已经崛起的现实。
滨口雄幸看着眼前几乎失控的场面,头痛欲裂。
他知道,陆军这头疯牛,已经拉不住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天皇的代表,内大臣牧野伸显。
牧野伸显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表态了。
“诸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天皇陛下,对于帝国的未来,深感忧虑。”
“张学城的崛起,确实是帝国的心腹大患。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战与不战,兹事体大,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陆军的勇武,是帝国之基石。外务省的谋略,是帝国之羽翼。海军的坚韧,是帝国之屏障。三者,缺一不可。”
“我的意见是,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们必须,对张学城,对他的军队,对整个支那,进行一次,最全面,最彻底的评估。”
“我们需要知道,他的胜利,究竟是侥幸,还是实力的体现。我们需要知道,他那句‘抹掉东京’的威胁,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和决心。”
“我提议,向满洲,增派我们最精锐的情报人员。同时,以‘经济考察’的名义,派遣一个高级别的代表团,去奉天,去南京,亲眼看一看,这个新的支那,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们需要情报,准确的,第一手的情报。而不是在这里,凭着过去的经验和一时的意气,争论不休。”
牧野伸显的话,四平八稳,谁也挑不出毛病。
宇垣一成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法反驳。毕竟,这是天皇的意志。
“好吧。”他哼了一声,“那就去查!我倒要看看,那个张学城,到底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要让陆军的情报部门,给他想要的“情报”。
他要证明,支那,还是那个支那。
只要皇军的刺刀,向前突击,一切敌人,都将化为齑粉。
会议,不欢而散。
但一个共识,已经悄然形成。
日本,这头被暂时压制住的野兽,已经开始磨砺它的爪牙。
它在等待一个机会。
或者说,它在寻找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让自己,再次冲进那片魂牵梦萦的大陆的借口。
而这个借口,不会太远了。
当天深夜,一份绝密的电令,从东京参谋本部,发往了驻扎在满洲的关东军司令部。
电令的内容很简单: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奉军真实部署。寻找一切可能,制造摩擦。帝国需要一个,开战的理由。”
战争的阴云,开始在远东的上空,重新聚集。
南京,铁狮子胡同,总司令部。
胜利的喧嚣已经散去,但那股亢奋的余温,依旧在城市的空气中流淌。
然而,在张学城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像是三九天的冰。
戴春风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但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刚刚汇报完,从日本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综上所述,根据我们潜伏在日军参谋本部内部的‘鱼肠’密报,日本陆军强硬派已经占据上风。陆相宇垣一成,在内阁会议上,公然叫嚣‘一个月内占领奉天’。虽然最终被内大臣牧野伸显暂时压下,但他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对华战争评估。同时,关东军近期活动异常频繁,不断向我方边境,进行小规模的武装侦察和挑衅。”
戴春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鱼肠’还提到了一点。日本陆军内部,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声音认为,我们之前对俄国的胜利,纯属侥幸。他们觉得,我们奉军,还是甲午年间的清军,不堪一击。他们认为,您……您只是在狐假虎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杨宇霆站在一旁,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个情报,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本以为,东京那一夜的惊魂,足以让日本人老实个三五年。
没想到,这帮家伙的记性,比鱼还差。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
不,他们不是忘了。
他们是不愿意相信。
一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民族,突然变得比他们更强,更狠。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是他们那扭曲的自尊心,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幻觉,一个骗局。
他们需要用一场战争,一次胜利,来重新证明自己的优越感。
“狐假虎威……纸老虎……”
张学城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嘴里重复着这几个词。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戴春风和杨宇霆,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正在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
他们跟了张学城这么久,很清楚他现在的状态。
这不是愤怒。
愤怒,是情绪失控的表现。
而张学城,从不失控。
这是一种,在做出某个重大决定之前的,极度冷静。
就像火山喷发前,那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
突然,张学城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冷,听在戴春风和杨宇霆的耳朵里,让他们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意思。”张学城坐直了身体,“真他妈的有意思。”
“我们把俄国人按在地上打,他们觉得是侥幸。”
“我们把几万俄国人赶出家园,他们觉得是演戏。”
“我们把炮口对准了他们的天皇,他们觉得是吓唬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亚洲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狭长的日本列岛上。
“邻葛,春风,你们说,这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头铁的民族呢?”
“你跟他讲道理,他觉得你软弱。你给他看实力,他觉得你作假。非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流点血,他才知道,这刀,是真的能杀人的。”
杨宇霆和戴春风,不敢接话。
他们知道,总司令已经动了真怒。
“他们不是想评估吗?他们不是想知道,我这只老虎,到底是纸糊的,还是铁打的吗?”
张学城转过身,看着两人,眼神里,闪烁着骇人的光。
“好啊。”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我让他们,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杨宇霆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总司令,您的意思是……”
“我,要回奉天。”
张学城一字一句地说道。
“备战!迎战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