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沙瑞金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桌上的电话,似乎在等待什么。
敲门声响起,白秘书推门进来:
“沙书记,田书记来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田国富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他在沙瑞金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沙书记,李达康那边,谈崩了。”
沙瑞金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平静:“说说看。”
田国富把晚上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冷笑一声。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沙书记,李达康这个人,我了解一些。
他性子倔,认死理。
如果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沙瑞金看着他:“你是说,他会反咬一口?”
田国富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良久,他转过身:
“国富,你觉得李达康手里,有什么牌?”
田国富想了想:“他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人脉肯定有。
而且他这个人,一向以清廉自居,经济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和王大路、欧阳菁的那些事,但这些事,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沙瑞金摇了摇头:“你漏了一点。”
田国富一愣。
沙瑞金缓缓说:
“李达康最大的牌,是他自己。
他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政坛的一面旗帜。
如果他站出来公开喊冤,公开指责组织,那影响会有多大?”
田国富倒吸一口凉气。
“沙书记,那我们怎么办?”
沙瑞金沉默片刻,缓缓说:“我们都让高育良给误导了。”
田国富问:“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不管是李达康,还是侯亮平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如果我们在这个事情上违反了原则,那就会被高育良拿到致命的把柄。”
李达康的话,突然点醒了沙瑞金。
侯亮平的政治前途再金贵,也不能用自己的政治前途来换!
他看向田国富:
“你去告诉他,欧阳菁的案子,我们会依法处理,对于他的问题,也会依法依规处理,但是影响已经造成,他必须出来承担责任。
你让他不要忘了,三年前李佳去留学的时候,他和欧阳菁还没离婚呢!”
沙瑞金的话,也让田国富心里一惊。
心里开始担心郑义那边。
他立即点头:“我明白了。”
………………………………………….
同一时间,省纪委谈话室。
王大路被带进来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郑义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王大路,想清楚了吗?”
王大路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郑义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王大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郑书记,我可以承认,那个境外账户,是李达康让我找人开的。”
郑义面色不变:“继续说。”
王大路说:“但我有个条件。”
郑义眉头微皱:“什么条件?”
王大路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要见欧阳菁一面。
我要亲口告诉她,我做了什么。”
郑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明天上午,安排你们见一面。”
王大路低下头,声音沙哑:“谢谢。”
郑义示意,王大路开始陈述。
内容很简单,新的补充笔录只有两页。
很快便是完成签字画押,交到了郑义手上。
他心下一松,往田国富办公室而去。
………………………………………
晚上十一点,省纪委,田国富办公室。
郑义推门进来:“田书记,王大路松口了。
他承认,那个境外账户,是李达康让他开的。”
听到这个结果,田国富一怔。
“他有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见欧阳菁一面,明天早上。”
田国富思考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郑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郑义走后。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王大路大概率是说了假话。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装不知道。
郑义已经拿到口供,
他不可能再让王大路改口。
这些欲盖弥彰的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把柄。
怪只怪李达康,是他没有把自己的家事管好。
沙瑞金说的对,
别人的政治前途再金贵,也不能用自己的前途来换。
这可真是至理名言呐。
…………………………
第二天上午九点,汉东省看守所。
欧阳菁再次看到王大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很久。
欧阳菁先开口:
“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
王大路点了点头:“是。”
欧阳菁脸色一变: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王大路看着她,眼眶微红:
“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死。”
欧阳菁愣住了。
王大路继续说:“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而且,李佳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女儿。”
欧阳菁的眼泪流了下来:“大路,你不该这样……”
“我知道。”王大路打断她,“但他李达康真的就是清白的吗。
这些年,他吃的用的,真的都是花自己的钱?
那点工资够他花吗?
他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而已。
更何况,他的政治前途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欧阳菁低下头,泣不成声。
王大路看着她,声音哽咽:
“欧阳,好好活下去。”
欧阳菁抬起头,望着他,久久无言。
…………………………
同时一间,沙瑞金办公室。
田国富带着郑义,正在汇报李达康一案的最新进展。
王大路的那份笔录此刻正在沙瑞金的手里。
“沙书记,王大路新补充的证词。您先看看。”
沙瑞金接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一页页看完,抬起头,盯着田国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审出来的,当时就签字画押了。”
沙瑞金沉默片刻,把笔录放下,靠在椅背上:
“国富,你跟我说实话,这份证词,有没有问题?”
田国富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在快速盘算。
他知道沙瑞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往前走。
“沙书记,这件案子,是郑书记亲自审的,他可是老纪检了。”说着,他看向了身边的郑义。
郑义连忙保证:“全程录音录像,王大路主动交代,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沙瑞金盯着二人良久,忽然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们说没问题,那就说说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沙书记,证词有了,我们就得按程序办。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要对他采取任何措施,必须向您汇报。
我的意见是,请李达康同志到纪委来,把情况说清楚。”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缓缓开口:“国富,必须要走这一步?”
田国富点了点头:“沙书记,证据摆在这里,按程序必须请李达康同志接受调查。”
“好,按程序办。但我要提醒你,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李达康还是省委常委、京州的市委书记。”
“如果要带人,你亲自去!”
沙瑞金最后又交代一句。
田国富心头一凛。
他重重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