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省纪委谈话室。
王大路再次被带进来时,神色比昨天憔悴了许多。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对面的郑义,苦笑一声:
“郑书记,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郑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两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王大路,你先看看这个。”
王大路低头看去:
一份是根据他提供线索查实的资金往来记录;
一份是李佳的消费流水。
他看了几眼,脸色微微变了。
郑义缓缓说:“你给了八百七十五万。
但李佳花了一千五百多万。
王大路沉默。
郑义继续说:
“如果把这些钱全算到欧阳菁头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大路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郑义盯着他:“她可能被判极刑。”
王大路的手微微一抖。
郑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放低:
“王大路,我知道你和欧阳菁、李达康的关系不一般。
我也知道,你们想保护李达康。
但你想过没有,现在最需要保护的是欧阳菁。
她需要减刑,需要有人替她分担。”
王大路咬着牙,没有说话。
郑义继续说:
“现在还有机会,这1500万里,除了欧阳菁转给李佳的钱,还有一个境外账户没有查实。”
郑义开始循循善诱。
“如果能证明这个账户和李达康有关…,那欧阳菁的涉案金额就会仅限于这875万和蔡成功的50万。”
“如果这875万,李达康也知情,那将来认定的还能更少!”
说到最后,郑义拍了拍王大路的肩膀:
“你可以好好考虑,也可以和欧阳菁再见一次。”
王大路终于开口:“郑书记,境外账户的事情,我真不知情。”
郑义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但你可以认,那是个离岸公司,转完资金就注销了。
只要你说是李达康让你开的,那就是他让你开的,反正里面的钱最终给了他女儿。”
王大路猛地抬起头,盯着郑义。
郑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王大路,我不是让你诬陷谁,我只是给你一个救欧阳菁的机会。”
王大路并没有接话。
…………………………
同一时间,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祁同伟匆匆推门进来,神色凝重。
“田国富那边还在查我的旧账。
他们已经调走了岩台山时期好几起案子的卷宗。”
高育良沉默片刻,缓缓说:
“同伟,你那些旧账,到底还有多少没抹干净?”
祁同伟咬了咬牙:
“岩台山有一个案子,当时压下去了。
受害者拿了钱,签了谅解书。
但那个人后来嫁到了外省,我找不到她了。
如果田国富找到她……”
高育良打断他。
“这种事情,现在翻出来,定不了你的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是同伟,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每一步都要走稳。
只要你在位置上,手里有权,田国富就拿你没办法。”
祁同伟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
晚上十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身后的办公桌上,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材料。
田国富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开口。
良久,沙瑞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笔录,又看了一遍。
“这个女人……”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田国富说:“沙书记,欧阳菁咬死李达康不知情。
如果硬要把李达康办进去,现在的证据恐怕不行。”
沙瑞金放下笔录,看着他:
“国富,你觉得李达康知不知情?”
田国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就算他不知情,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难辞其咎。”
沙瑞金点了点头:“所以,我的意见不变,
李达康必须承担责任。这是政治责任,不是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又说:
“侯亮平那边,结论也要尽快出。
渎职就是渎职吧,给他一个处分,钟家也无话可说。”
田国富应道:“明白。”
沙瑞金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
“国富,这场博弈,我们输了一局,但不能输掉全局。
高育良那边,继续盯着。
他的婚姻问题,他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田国富站起身:“明白。”
…………………………
下午三点,省纪委,田国富办公室。
郑义推门进来,把一份新的笔录放在田国富面前。
“田书记,王大路那边还是不松口。”
田国富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继续查。那个神秘账户必须查清楚。
李达康、欧阳菁、蔡成功,还有那个赵瑞龙和高晓琴,他们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行程轨迹,一条一条过。
我就不信,能凭空变出几百万。”
他顿了顿,又说:
“李达康那边,今天再去谈一次。
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一部分责任,就能保住欧阳菁的命。
如果他不愿意,那就等着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郑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田国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
傍晚六点,李达康家中。
门铃响了。李达康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郑义和两名工作人员。
“李书记,打扰了。有几个问题,想再跟您核实一下。”
李达康沉默片刻,侧身让他们进来。
三人在客厅坐下。
郑义开门见山:
“李书记,王大路交代,他给欧阳菁送过钱,
这个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李佳的资金往来中,还有一个境外账户,您能解释一下吗?”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不知道。那是欧阳菁的事,我不过问。”
郑义对李达康的回答明显有些不满。
“这不是欧阳菁的事,李佳也是你的女儿!”
郑义继续说:“你们的合法收入并不能解释这些支出,所以您有义务配合调查。”
李达康冷笑一声:
“郑书记,我和欧阳菁已经离婚了,李佳也已经成年。
她们的钱,从哪儿来,我不知道。
我的钱,每一分都有记录。你们查就是了。”
郑义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说:
“李书记,田书记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如果您能够主动承担责任,就可以保住欧阳菁的命。
贪污受贿罪的量刑标准您是清楚的吧。”
欧阳菁的生死,李达康还真没考虑过。
他沉默了。
看到李达康不说话,郑义开始继续转述田国富的话:
“如果您愿意主动承担一部分责任,组织会考虑到您多年的贡献。”
良久,李达康抬起头,目光直视郑义:
“如果我不配合呢?是不是就要把我办进去?”
郑义最后一句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让李达康这样反问,反而是说不出口。
看他僵住,李达康心里便是有了答案。
他继续盯着郑义,一字一顿:“郑书记,这是田国富的意思,还是沙瑞金的意思?”
郑义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李书记,这是组织的意见。”
李达康冷笑一声:“组织的意见?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敢拿欧阳菁的命来逼我,他田国富可没有这个胆子。”
他站起来,盯着郑义的眼睛:
“沙瑞金想保侯亮平,就拿我当牺牲品。
先是让田国富来逼我,让王大路来咬我,
现在又拿欧阳菁的命来压我。好,很好。”
他重新坐下,目光直视郑义:
“郑书记,你回去告诉田国富,我李达康没有问题,也不怕查。
欧阳菁的命,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她要死要活,她自己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至于沙瑞金,他想保侯亮平我管不了,但别指望我李达康给他当垫脚石。
他要查,就查到底。
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身败名裂。”
双方谈崩,郑义站起身告辞。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看着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汉东日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过了良久,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喂,刘记者吗?我是李达康。
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