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李达康家中,门铃再次响起。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田国富,后面跟着郑义和两名工作人员。
“达康同志,打扰了。”
看到来人的阵势,李达康心中顿感不妙。
但还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田国富和郑义在客厅坐下,另外两人则没有坐。
郑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推到李达康面前:
“李书记,这是王大路今天上午补充的证词,您先看看。”
李达康低头看去,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李达康是否知情,我不确定,但账户是他让我办的。”
李达康的手微微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田国富:
“这是诬陷!”
田国富出言安慰:“达康,你看到的只是一份证词,并不代表就是事实,但需要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声音压抑着怒火:
“王大路为什么要害我,难道不是你们用欧阳菁的命逼的吗?”
郑义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李书记,王大路不是改口,是补充交待问题。现在证据在这里,你必须配合调查。”
李达康冷笑:“配合调查?你们这是要办我!”
“只是按程序请过到纪委配合调查,我们已经请示过沙书记,沙书记明确要求,只是说明情况,不是组织措施。”
田国富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看着田国富,李达康整了整衣领。
“走吧。”他说。
一直站着的工作人员上前,跟在李达康身后。
郑义走在最前面。一行五人下楼,郑义和李达康上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
田国富则是坐自己的车。
车子发动,往省纪委疾驰而去
很快便是消失在京州的街道上。
………………………
下午四点,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推门进来:“沙书记,李达康被带走了。”
沙瑞金抬起头:“知道了。”
白秘书退出去。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件事,会走向何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汉东的这盘棋,又多了新的变数。
………………………
同一时间,省纪委谈话室。
李达康被带进那间熟悉的屋子。
他在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
门开了,田国富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李达康同志,咱们开始吧。”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不用客气,我现在是被调查对象,你该怎么问就怎么问。”
田国富点了点头,翻开卷宗:
“好。第一个问题——2011年,你是否让王大路帮你开设境外账户?”
李达康摇头:“没有。”
“王大路的证词说,你当时跟他说,有些资金不方便用自己名义,让他找个可靠的人操作。这话你说过吗?”
李达康冷笑:“我没说过。我李达康所有的钱都在国内,每一分都有记录,不需要境外账户。”
田国富继续提问:“你女儿李佳在国外的开销,你过问过吗,有没有给过生活费?”
李达康迎上他的目光:“那是欧阳菁的事,和我无关。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李达康的话让田国富有些恼怒。
“李佳是你的女儿,这个关系不论你离没离婚,都改变不了,也没办法否认!
更何况,你和欧阳菁是前不久才离的婚,你女儿三年前就出的国!你说和你没关系,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李达康沉默。
田国富平复一下心情:“达康同志,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证据摆在面前,你不配合,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如果你配合,把事情说清楚,也有利于尽快结束对你的调查。
再退一万步讲,即使你真有问题,主动交代,组织上也会考虑从轻处理。”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他:
“田国富,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达康一字一顿:“你相信王大路的证词是真的吗?”
田国富并没有接他的话。
“我们请你来,就是为了查清事实,真不真,只有查过才知道。”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个账户不可能凭空出来,要么你知情,要么欧阳菁知情。
现在欧阳菁和王大路都交待了,你什么也不说。你觉得最后检察院会怎么认定,法院会怎么判决?”
“我想,这些钱大概率会被认定为你们的共同财产,就一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也够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了吧?”
田国富的话,说的无懈可击。
李达康知道,这些话不是威胁。
想到这里,李达康的神色变得非常难看。忽然,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田书记,我能不能和高育良谈谈?”
田国富有些意外,他用征询的眼神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突然笑了,仿佛又找回了昔日的神采。
“你别这样看着我,其实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我不是让你们带进来了吗。
他是管政法的书记,我要洗清冤屈,不找他找谁?”
“好的,这事我得给沙书记汇报,而且你们谈话,需要有工作人员在场。”
这个要求,田国富没有理由拒绝。
李达康只是接受调查,他有权找高育良反映情况。
……………………………
晚上七点,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电话响了,是田国富。
“高书记,李达康因为涉嫌贪污受贿正在省纪委接受调查,
他本人要求向你当面反映情况,沙书记已经批准了。”
高育良眉头微挑:“他的问题不就是我在常委会上举报的吗,怎么又来找我反映情况?”
电话那头,田国富也不知道此事该如何说起。
“他本人就是这么说的,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安排你们见一见?”
田国富那边也不想再和高育良拉扯,直接让他确定时间。
高育良故作沉吟,“明天上午我有个会,还要听赵瑞龙案件的汇报,就安排到下午吧!”
确定好了时间,田国富寒暄几句便是挂了电话。
李达康居然要见自己。
高育良觉得,这事情看似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如今,能救他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他当初拿李达康开刀,本来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结果目前发展的情况,远比他当初的预期要好很多。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李达康和沙瑞金决裂已是事实。
王大路的证词更是明显经不起推敲。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总会有人为此承担责任。
那沙瑞金和田国富,还能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吗?
想到这里,高育良拿下眼镜仔细地擦了擦。
然后背靠在沙发上闭目思考。
这个李达康,救还是不救?
又该如何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