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李达康的案件本就让他有些心神不宁,现在更是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他居然没有说要见自己,而是高育良。
现在,所有人都在观望,
观望他沙瑞金要怎么处理这个自己人。
但他清楚,他和李达康已经彻底决裂了。
强烈的政治嗅觉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不温不火。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田国富的号码。
“国富,我让你调查的公安系统旧案现在有没有眉目?
电话那头,田国富也在办公室。
请来李达康这个大神,他必须全程在这里盯着。
”报告沙书记,已经清理出了一部分,要不我这会过来给您汇报一下情况?
“好的,我等你!”
二十分钟后,田国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卷宗。
沙瑞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国富,直接说情况。”
田国富把卷宗放下,随即开始汇报:
“这几天我们把岩台山、京州这些年积压的投诉举报、冤假错案都翻了一遍,总共梳理出一百多件。”
沙瑞金眉头一挑:“一百多件?这么多?”
田国富点了点头:“这些案件,有些是程序问题,有些是办案瑕疵,真正能钉死人的案子,不多。”
沙瑞金看着他:“祁同伟的案子呢?”
田国富摇了摇头:“没有。祁同伟这个人很狡猾。当年在岩台山那些事,该抹的痕迹都抹了,该封的口都封了。
还有一些人,在这次作风整顿中已经替他把事扛了。
现在唯一能拿来说的只有一个案子,受害者我们找到了,但这事不是他直接做的,最多负领导责任,定不了罪。”
沙瑞金沉默片刻,缓缓说:
“国富,你听过一句话吗?蚁多咬死象。”
田国富一愣。
沙瑞金看着桌子上的卷宗。
“一百多件案子,就算每一件都不致命,加起来呢?
如果把这些案子在常委会上拿出来,会是什么效果?”
田国富若有所思。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他:
“下次常委会,我们要听取公安系统作风整顿情况的汇报。
本来这是政法口的事,但这个事情你们纪委也参与了,就由你来汇报。”
“你把这些旧案整理一下,挑那些最有代表性的,在常委会上拿出来。
不是要你定谁的罪,而是要让大家看到——公安系统的问题,积弊已久,不是开一次会、处理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沙瑞金略作停顿,看着田国富的表情:
“祁同伟作为厅长,这些年有没有失察、有没有包庇、有没有用人失当?
他还适不适合继续在这个岗位上干下去?
这些问题,可以让常委们自己去想。
想多了,自然就有结论了。”
田国富明白了。
既然打不死祁同伟,那就把他从公安系统弄走。
失去了公安系统这个尖刀,高育良以后也将是孤掌难鸣。
“沙书记,我这就回去安排……”
沙瑞金摆了摆手:“不急,还有几天。你准备充分一点,每一件案子都要有据可查,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田国富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沙瑞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国富,李达康你盯紧点,别再出什么纰漏了。”
田国富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
晚上九点,沙瑞金办公室
季昌明和赵东来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脸上都有些凝重。
大晚上被省委书记召见,
谁都知道不会是一般的事。
“坐。”沙瑞金指了指沙发。
两人坐下,等着他开口。
沙瑞金看着他们,缓缓说:
“昌明同志,东来同志,这么晚叫你们来,是有件急事。”
季昌明立刻挺直身体:“沙书记请讲,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李达康的案子,你们都知道了。王大路的证词指向他,现在人在纪委,但还有很多东西没查清楚。”
他没等二人回答,便是开始一条一条梳理,语气愈发严肃:
“赵瑞龙潜逃多日,迟迟不能归案,至今生死未卜,他到底藏在哪里?
丁义珍也一直亡命海外,杳无音信,他当年和山水集团、赵瑞龙之间的那些勾当,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还有高小琴,她现在就在香港,手里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事情,如果不彻底查清楚,不把证据攥在手里,李达康的案子就永远查不清楚。
这样的结果,不论对李达康本人,还是对我们汉东的大局,都是极为不利的。”
季昌明若有所思:“沙书记您的意见非常重要,我们一定进一步督促几个专案组加大追逃力度……”
“现在的工作思路要变一变。”
沙瑞金一字一顿:“我建议,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联合成立一个跨境追逃小组。”
“你们这几天就准备去香港,赵瑞龙是死是活,人在哪里,要搞清楚,再不能这样拖着了。”
季昌明和赵东来对视一眼。
沙瑞金继续说:“高小琴在香港,这是确定的。她手里有山水集团的账目,有赵瑞龙转移资产的证据,还有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把她抓回来,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
他看向赵东来:“东来同志,你的审查已经有了初步结论,这几天就会宣布,这件事就由你来牵头怎么样?”
赵东来站起身:“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看向季昌明:“昌明同志,检察院那边,你选派精干力量配合。程序上的事,你负责。”
季昌明也站起身:“明白。”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赵东来:
“这是高小琴在香港的一些线索,你们拿回去研究。记住,行动要快,要隐密。不要打草惊蛇。”
赵东来接过,郑重地点头。
“好,你们回去准备吧,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去。
季昌明和赵东来再次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悄然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
过了许久,他缓缓回去坐下,双手轻轻按在眉心,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他身为汉东省委书记,手握全省最高权力。
可面对高育良,竟然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
逼得他不得不采取这种激烈的方式。
这种无力感,他来汉东以后,就很少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