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谈话室。
李达康坐在桌边，等着田国富的到来。
他被调查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再拖下去，即使能够证明清白，也将对他政治生命造成致命打击。
门被推开。
田国富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田国富还是那副老成的笑容。
他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等李达康开口。
李达康声音有些沙哑：“国富同志，听说高小琴找到了，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他谈一谈？”
田国富一脸苦笑：“人是找到了，但在医院里，所以还要等。”
李达康盯着他：“只要她开口，很多事情就能说清楚，包括那个境外账户和李佳那笔钱的来源。”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你说的这些我们也知道，但这件事真急不得。”
李达康冷笑一声：“急不得？接受调查的是我，不是你！”
田国富叹了口气：“达康同志，不是我们不查，只是高小琴人在香港。杜伯仲刚押回来，公安上也要调查取证，时候能移交过来，我说了不算。”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我的案子还要等？”
田国富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 “国富同志，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但我的案子不能这么一直拖下去。
我接受调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找到证据了吗？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田国富抬起头，看着：“达康同志，你的事要是一天两天能查清楚，至于请你到这里来吗？”
李达康无言，他坐回座位：“我要见沙书记。”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请示沙书记。”
李达康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田国富站起身：“达康同志，保重。”
李达康没有回答。
他已经找过高育良，高育良承诺他的案件会秉公办理。
这一点，他并不怀疑。
只是，他现在需要时间，那就只能和沙瑞金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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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内部通报，眉头紧锁。
通报上的内容，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山水集团和大路集团涉案被查，数万员工人心惶惶，供应商堵门讨债，银行抽贷断贷，两个曾经的汉东明星企业，如今岌岌可危。
更麻烦的是汉东油气集团，由于山水集团近十亿的债权无法按期偿还，这家大型企业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影响还不仅限于此。
两家企业实施的一些重点项目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京州市的棚改项目，因王大路被查陷入停滞，几百户拆迁户拿不到房子，已经多次在市政府门口聚集。
大风厂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郑西坡带着工人们写了联名信，直接寄到了省政府。
沙瑞金放下通报，揉了揉太阳穴。
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局面越来越乱，是到收拾的时候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传来敲门声。
“进！”
白秘书应声进来，躬身汇报：
“沙书记您好，刚才办公厅接到中组部电话通知，明天有一个调研组要来汉东，上午十点到…”
“中组部——，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交代？”
沙瑞金没有等白秘书说完，便是开始发问。
“没有说明具体来意，只是说要开一个小型的座谈会，让在家的省委班子成员参加！”
“好的，我明白了！”
白秘书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沙瑞金的指示。
“那就让办公厅按要求准备，明天你和我去机场接机！“
”好的，沙书记！“
白秘书领命就要离开，结果沙瑞金又有吩咐：
”你给田国富、季昌明，还有高育良通知，下午，我要听取山水集团、大风厂还有李达康案的汇报！”
白秘书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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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省委小会议室。
沙瑞金、高育良、田国富、季昌明依次落座。
吕梁还有省政府相关部门的领导列席。
沙瑞金环视一圈，缓缓开口：“突然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研究几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说着，他把那份报告摆在了桌面上。
“这份报告你们也看到了吧，山水集团的资产处置，李达康的案子，还有大风厂，这些事，不能再拖了。”
接着，他看向省国资委主任：“你先说说山水集团的情况。”
国资委主任翻开笔记本，汇报道：
“沙书记，山水集团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债务危机。仅是汉东油气集团，对山水集团就拥有近十亿的债权，如果山水集团倒了，汉东油气也会被拖下水。”
沙瑞金眉头紧皱：“这些债权核实过了吗，汉东油气集团那边怎么说？”
国资委主任叹了口气：
“都核查过，这些债权有拆借资金，有应收账款，还有一些是违约金。刘新建那边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接下来就是大路集团。
住建厅厅长苦着脸：“沙书记，京州市的棚改项目是省里的重点民生工程，现在王大路被查，项目已经停工了。
拆迁户拿不到房子，天天在市政府门口聚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沙瑞金点了点头，看向田国富：“李达康的案子有进展吗？”
田国富面露难色：“王大路的证词无法核实，关键证人高晓琴还在香港…”
“那你们要主动，必要的时候可以去香港调查取证！”沙瑞金摆摆手，打断了田国富。
“好的，我会后就安排落实！”
田国富微起身，向沙瑞金表明态度。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看向季昌明：“昌明同志，大风厂那边的情况呢？”
季昌明翻开笔记本，汇报道：“沙书记，陈岩石同志提出的新大风厂计划，因为不符合政策规定，让叫停了，但是当时政府已经作了承诺，职工们不理解。加上李达康被查，这事现在没有人管，可能要出问题。”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看到沙瑞金问自己，高育良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沙书记，山水集团和大路集团的问题是复杂的，但并非无解。关键在于，我们要把经济问题和法律问题区分开来。
该查的继续查，该救的也要救。”
他顿了顿，继续说：“汉东油气集团的债权，可以协调他们暂缓追讨，给山水集团一个喘息的机会。
大路集团的棚改项目，可以由政府临时接管，先保证拆迁户的利益。至于大风厂，这个问题我了解到京州已经有了新的方案，如果合法合规，就可以推进。”
沙瑞金点了点头：“育良同志说得对。现在的问题是，谁来牵头做这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缓缓说：“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工作专班，专门负责处理这几家企业的纠纷问题。”
他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方便协调各方关系。我建议，由你担任这个工作专班的组长。你看怎么样？”
高育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沙书记信任，我责无旁贷。”
沙瑞金满意地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昌明同志，国富同志，你们要配合育良同志的工作。”
最后，沙瑞金看向众人，“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不能因为几个案子影响到汉东的经济和社会稳定。”
季昌明和田国富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沙瑞金继续说：“另外，明天中组部调研组要来，这个大家都知道了。今天的会，也是给明天做个铺垫。
赵瑞龙案基本结束了，公安机关的作风整顿也取得了成效。
下一步，汉东的工作重心要全面集中到经济建设上来。
这一点，希望大家心里有数。”
众人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高育良走在最后，但心里却在权衡。
沙瑞金把这个差事交给他，一方面是为了大局所作的必要妥协。另一方面，也是把一个烫手山芋丢给了他。
但是，换届在即，他要想再进一步，就必须拿出过硬的政绩。
本来计划好的扫黑行动，被沙瑞金以“稳定大局”为由，还没开始就只能暂停。
现在，这几个企业的经济问题，就是他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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