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京州机场。
一架从京城飞来的航班稳稳降落。
沙瑞金站在停机坪上，身后是白秘书和办公厅的工作人员。
机舱打开，舷梯上走下来几个人，带队的是中组部副部长李保国，后面跟着两名局级干部。
沙瑞金快步迎上去，伸出手：“李部长，欢迎欢迎。”
李保国握住他的手，笑道：“瑞金同志，打扰了。”
“李部长客气了，一路辛苦。”沙瑞金侧身引路，“车已经准备好了，先回宾馆还是直接去省委？”
李保国摆摆手：“不用休息，直接开会吧。”
沙瑞金随即点头：“好，那咱们直接去省委。”
车队驶出机场，向着市区疾驰而去。
车内，沙瑞金望着窗外，心里却在不停思索。
中组部这么急，看来中央对汉东的班子问题很关注。
常务副省长空缺，李达康又涉案，这个坑怎么填，关系到未来几年的汉东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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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省委三号会议室。
沙瑞金引着李保国进来时，省长刘震东、副书记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吴春林、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
除了涉案被查的李达康，其他人都到了。
众人在自己的座位前站着，直到李保国落座，方才坐下。
李保国在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
“同志们，”李保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
“今天来，主要是受中央委托，调研汉东省委的班子建设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吴春林：“吴春林同志，先请组织部简要汇报一下汉东省管干部梯队建设和省委常委人选的前期酝酿情况。”
吴春林起身回应：“李部长，各位同志，根据省委部署，组织部前期对符合条件的干部进行了初步考察。
京海市委书记林振海同志深耕地方多年，稳重务实，在产业转型方面实绩突出；
吕州市委书记李为民同志作风扎实，抓经济提质增效有思路、有举措；
京州市长吴雄飞同志年轻有为，敢闯敢干，在民生保障和城市治理上成效显著，三位同志均符合省委常委人选的基本条件。”
汇报完毕，吴春林坐下。
李保国点了点头，继续说：“三个月前，你们的常务副省长徐长林同志到中央党校培训，中央已经决定提名他为汉江省省长候选人。这是中央对他的肯定，也是对汉东工作的肯定。
这也造成了汉东省委班子出现空缺，李达康同志现在又涉案在查，中央对此非常重视。”
提到李达康，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李保国没有理会，继续说：“中央的意见是，汉东的班子要尽快配齐。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谁适合进班子，怎么配，都说说。”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李部长，各位同志，我先说几句。”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汉东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徐长林同志调走，是好事，说明中央认可我们的工作。李达康同志的问题，正在调查中，我不多说。现在的问题是，空缺怎么补。”
他顿了顿，继续说：“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很关键。我的想法是，这个人选，要懂经济，要有基层经验，还要有大局观。”
吴春林接过话头：“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汉东现有的省管干部里，京海市委书记林振海、吕州市委书记李为民、京州市长吴雄飞，都是合适的人选。当然，我们也欢迎中央选派干部来汉东。”
他的话，显然是和沙瑞金提前碰过的。
李保国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周桂春放下手中的笔，缓缓开口：“李部长，我个人觉得，常委班子从省管干部里补强是合适的，至于常务副省长这个人选，从现有常委会班子成员里选任，也是一种思路…”
田国富接着发言：“我同意桂春同志的意见。另外，我想补充一点，常务副省长人选，还需兼顾‘反腐与发展并重’的导向——
汉东近期经历多起案件，人选需能守住廉洁底线，也能推动经济复苏，这一点至关重要。”
显然，各人都有自己的考虑。
高育良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李保国看向他：“育良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高育良抬起头，微微一笑：“李部长，沙书记的判断和吴春林同志提的三位人选，都是基于汉东实际的合理考量，我完全认同——林振海同志稳重、李为民同志务实、吴雄飞同志有冲劲，都是能扛事的干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结合周桂春同志的意见，我倒想补充一点：无论是从现有常委班子成员里选任，还是从省管干部里的选秀，最终还是要看实绩，要从工作作风、实战能力、群众口碑等方面综合考虑。”
看到众人都发表完意见，李保国点了点头，没有表态，只是说：“大家的意见我都记下了。中央会综合考虑。”
李保国又详细了解了汉东班子建设、干部管理等方面的情况，还就重点干部的考察细节向吴春林进一步询问。
很快，便是到了十二点。
他看了看表，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瑞金同志，你们省委拿一个意见，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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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送走李保国后，沙瑞金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着。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面是林振海、李为民、吴雄飞三个人的简历，下面则是周桂春、田国富的名字。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达康被查，常务副省长空缺，这个位置谁来坐，直接关系到未来几年的汉东格局。
而且从上午的会上看，除了高育良外，其他几位常委对这个位子也很有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推荐权就成了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可以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常委会上的控制力；如果用不好，则很容易让自己本就不够牢固的阵营产生裂痕。
在省管干部中，京海的林振海资历最老，人脉广，不推他可能引发部分老同志不满；
京州的吴雄飞年轻有为，素有“第二个李达康”之称，抓经济有一套，如果推他上来，将成为自己未来的帮手。
想到李达康，沙瑞金更是头疼。
田国富已经给他汇报了李达康要见他，他还在犹豫。
他按了按桌上的铃。
白秘书推门进来：“沙书记？”
沙瑞金缓缓说：“你安排一下，这几天我要分别和吴春林、周桂春、吴雄飞、高育良谈一次话。时间你定，一个一个来。”
白秘书点头记下，然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人。
他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院里那棵老银杏树上。
周桂春是林城市委书记，在常委里一直比较中立，争取到他的支持，能巩固自己在常委会的多数票；
吴春林是组织部长，干部推荐的关键人物，他的态度直接影响推荐方案的合规性与说服力。
至于高育良……
沙瑞金的目光变得深邃。
李达康倒下后，高育良在常委会上的分量更重了。
这个人，必须防，也必须暂时稳住。
他掐灭烟头，靠在椅背上。
汉东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