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检察院，长明集团案专案组
侯亮平从京城汇报完案情回来已经三天了，上面毫无音信。
他和赵东来相对而坐，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卷宗。
“三天了。”赵东来点了根烟。
“国资委那边没动静，中福集团纪委也没动静，看来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侯亮平坐直身体：“中福我们没权查，但长明集团我们还得查，你那边钱荣成的命案更要查，只要拔起萝卜，总会带出泥来。”
赵东来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几天下面的人没闲着，查出来不少东西，可以说是触目惊心呐。”
他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侯亮平翻开材料，眉头渐渐皱起来。
通过对长明集团的账目以及资金和业务往来进行盘查，专案组又发现了一条重要的案情线索：
京州中福的五个亿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经沈妮违规审批，转到了京州证券账上，然后以“理财”名义转给武玲珑的财富神话公司。
这些钱之后被分拆成数十笔小额资金，通过多个账户辗转腾挪，最终流入傅长明控制的私人账户。
五个亿的棚改资金，就这么被洗走了。
更让侯亮平心惊的是，多年以来，京福的优质资产，频繁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转让给长明集团，后者拿到手后要么高价转手，要么长期持有吃红利。
这些业务涉及到矿产、地产、金融，几乎京州中福所有的业务领域都有这种交易。
这些交易分开看，每一笔都是手续齐全，程序合规。
但放在一起看，就形成了一个清晰的闭环。
尽管目前还没有明确证据指向具体的人，但这些交易长年累月，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一百个亿。
傅长明就是靠这个，把长明集团做成了八千亿的盘子。
看完材料，侯亮平看向赵东来，赵东来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便是明白了对方所想。
那就是：“继续查下去！”
送走赵东来，侯亮平翻出京州证券和财富神话公司的资料。
他的目光落在“王平安”和“武玲珑”这两个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王平安，京州证券董事长。武玲珑，财富神话公司董事长。
就在三天前，他还和这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饭桌上。
现在再看，那场饭局，当真只是帮钟景恒撑撑场面吗？
他想起那天晚上，武玲珑的那个箱子。
顿时心生寒意。
他拨通了钟景恒的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里面传来钟景恒的声音。
侯亮平心下稍松，他按下了手机上的录音键。
“亮平啊，找我？”
“嗯，你什么时候来京州？”
“就这几天吧，怎么，你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你的箱子还在我这里呢？”
“哦，这个不急，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
侯亮平苦笑。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让钟景恒把那个箱子认下。
后来一想，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
省检察院反贪局。
陆亦可坐在桌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林华华在旁边。
两人无精打采，说着闲话。
“亦可姐，你说巡视组这是要干什么？”林华华把看着眼前的材料，一脸嫌弃。
“山水集团的案子都结案了，公诉意见都通过了，现在又要重新复核。这不是折腾人吗？”
陆亦可没说话，只是无意识地翻着面前的材料。
林华华凑过来：“陆处，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亦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说巡视组吃饱了撑的？”
林华华嘿嘿一笑：“我可没这么说。”
陆亦可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山水集团的案子她也想查，但是没有证据，再复核又有什么用？
看到陆亦可没接话，林华华也不问了，继续埋头干活。
可她俩心里都明白，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
巡视组驻地。
李世林坐在沙发上，张茂林坐在对面，两人脸色也是很不好看。
“两天了。”李世林开口，“季昌明那边什么动静？”
张茂林摇头：“该调的材料调了，该问的人问了。但都是走程序。”
“田国富呢？”
“一样。纪委那边也动了，但都是不痛不痒的。”
李世林沉默了几秒。
“下面的人呢？”
张茂林苦笑：“李组长，下面的人更滑。让查账，他们就查账。让问话，他们就问话。问完了，记完了，就没了下文，一点新发现和问题线索都没有。”
李世林面色铁青：“这是出工不出力啊。”
张茂林点着，“李组长，这样下去不行，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
李世林转过身：“你有什么主意？”
张茂林沉吟片刻，然后拿出了自己的主意：
“山水集团的案子，涉及面广，牵扯的人多。这些人不可能都没意见。咱们公开举报电话和信访渠道，让有线索的人主动来反映。”
李世林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主意好。他们内部的人不好开口，外面的人可没那么多顾忌。”
张茂林点头：“而且这样也能给下面的人一点压力。举报信来了，他们总得查吧？”
李世林当即拍板。
“马上安排。举报电话、信访信箱，全都公开。”
…………………………
当天下午，巡视组的公开征集通告在各大媒体发布。
山水集团相关的供应商和债权人看到通告，心里开始打鼓。
巡视组要查山水集团？那山水集团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供应商开始催款。债权人开始断供。刚刚恢复运营没几天的山水集团，再次陷入危机。
高小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
“高总，巡视组要查你们，我们的货款什么时候能结？”
“高总，听说巡视组在征集线索，你们的项目还能不能继续？”
“高总……”
高小琴放下电话，脸色很难看。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工作组的电话。
山水集团恢复运营期间，工作组一直进驻。
现在人才走两天，高小琴还有他们的电话。
工作组的李组长知道事情重大。
情况很快报到了高育良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