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傅长明在看守所意外死亡后，李功权崩溃了。
作为黑恶势力头子，，经他手弄死的人就好几个，他当然知道自己如果去了京城，会有多少种未知的死法。现在，反正都是要死，他宁可选一个确定的结果，而不是活在恐惧当中。
隔壁审讯室，武玲珑也在开口。侯亮平告诉她傅长明的死讯，她的反应比李功权平静得多。她只是沉默了几分钟，就开始交代。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天。李功权供出了沈妮之死的真相，是林满江指使的。沈妮知道太多中福集团和长明集团的交易内幕，林满江怕她开口，让他制造了自杀的假象。
他还供出了王平安的死，但这次不是出自林满江，而是他自己为了自保。王平安案发后，他害怕他供出自己，在得到潘荣的消息后，抢先一步将他淹死在水渠里。
除此之外，他还供出自己为钟景恒洗钱和转移资金的事情，这一切，都要等到全国人大会结束，沙瑞金和高育良回来，由省委批准后才能启动调查。
隔壁审讯室，武玲珑的供述指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线。她供出了一家京城投资公司——雪松控股，董事长钟志城。
听到这个名字，侯亮平以为又是钟家人，但公开资料显示，他与钟家并无任何关系。但是根据武玲珑的供述，钟景恒找她融资的时候，有一部分资金没有进恒太的账，而是直接转到了雪松控股的账户上。
赵东来和侯亮平对接完证据后，立即安排经侦人员对长明集团的账目再次进行检查，但并未发现异常。
长明集团号称有8000亿资产，但在账目查封后发现，公司有大量的盈利不知所踪。他们有预感，这一切的秘密可能就在他们备份下的那份数据里。
两人商议完毕，赵东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七点。
“全国人大会开完了，明天也许就是迷底能够揭开的一天。”侯亮平心情有点激动。
“也有可能是我们被停职反省的一天。”
赵东来显然更加现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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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赵家。
书房里的灯光昏黄，照在赵立春脸上，让他看上去又苍老了许多。
他坐在那张陪伴了三十年的红木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发出单调的声响。
赵小惠坐在对面，正诉说着近几日以来的委屈，言语中透着无力。
“汉东那边，好多人已经跟咱们切割了。有的通过祁同伟接触高育良，有的直接投了过去。高育良现在……已经是汉大帮的新掌门了。”
赵立春没有说话。
赵小惠咬了咬牙。
“丁义珍进去以后，也没有交代出什么，汉东上下也都达成了默契，不想再揭过去的盖子。”
“瑞龙呢？有消息吗？”赵立春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没有，对方已经不接我电话了。”赵小惠摇头，声音低下去。
书房里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赵立春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阴冷，只剩下一种苍凉的平静。
“小惠，我今天已经和高育良说好了。”说着，赵立春将早上给高育良托付后事的事情，说给赵小惠知道，因为这件事还需要她去落实。
赵小惠猛地抬头。
“爸，赵家有事，高育良明哲保身，现在你还要把赵家全部交给他？”
赵立春抬手制止她。
“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我已经老了，但你和瑞龙还有很长的路，赵家可以没有，但你们还要好好活下去。现在，我们赵家还有人吗？你们能依靠的人，也只有高育良了。”
赵小惠的眼睛有些红。
赵立春看了一眼赵小惠，“这几天你也很辛苦，去休息吧，瑞龙的事你尽力了，现在，能换回瑞龙的，也就剩下我了。”
“爸，您别说这些，您还好好的，那边不是已经不查了吗？”
赵立春苦笑。
“小惠，你太天真了。那边为什么不查？是因为他们想利用我制衡高育良。现在瑞龙在他们手上，他们该掌握的都掌握了，一旦我没有价值，就会被拿来祭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与其坐而待毙，不如主动求一条生路。至少……还能救瑞龙。”
赵小惠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爸……”
赵立春转过身，抚了抚她的头发 。
“小惠，我要是回不来，你以后就听高育良的，他是有政治智慧的人，也是值得信任的人。只有跟他合作，才能保住赵家最后这点根基。还有……”
他顿了顿。
“你弟弟妹妹，帮我照看好。”
赵小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我听您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赵立春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窗外，夜色深沉，父女俩一直谈到深夜。
赵立春的声音，充满了末路的苍凉。
………………
次日清晨，京城。
全国人大会和政协会胜利闭幕，各地代表团踏上归程。代表们三三两两走出驻地，握手道别，交换联系方式，相约下次再见。
长安街上的车流比前几日密集了许多，红墙绿瓦在晨光中静静矗立，一切都恢复了日常的秩序。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中枢大院。赵立春坐在后座，面色平静。
他穿着一件笔挺的旧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是他当年从基层调到省里时穿的那件。
车子停下，他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进去。门口的哨兵敬了个礼，他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
一个小时后，他从中枢走出来。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竟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几十年的仕途，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风光过，得意过，也挣扎过。如今，一切都放下了。
他主动交代了问题，交出了所有权力，只求一件事，让高层出面，救出赵瑞龙，并留他一条命。
对方沉默了很久。这个要求不过分，但也不简单。
赵瑞龙身在何处，只有一个人知道，而且赵瑞龙身上背着太多事，不是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但赵立春的姿态摆在那里。一个老人，放下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只求儿子一条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他还没死，还在位。做到这一步，确实令人动容。
最后，对方点了点头。
赵立春知道，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阳光很暖。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样子。那时候天也是这样蓝，阳光也是这样暖。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大院。他没有回头。
以后，他将抱病，不再出门。
外面的世界，从此也将与他无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