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
那位老者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杯已经被他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湿了桌面。
他盯着那滩水渍，面色铁青。
就在刚才，他被点名叫到中枢，受到了严厉的斥责。赵立春主动交代问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原以为可以逼赵立春和高育良鱼死网破，自己坐收渔利。没想到赵立春宁可自己这条鱼死，也要保全自己的儿子。
而且，拼死挣扎之下，不仅网没破，鱼也苟活了下来。这就是赵立春的政治智慧。
想起刚才被叫去训话的过程，钟家老者靠在椅背上，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面对责问，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颗棋子。
他为之努力半辈子的所谓基业，他不惜一切代价要隐藏的秘密，在某些人眼中，全是透明的。
他按下桌上的铃。那名校级军官推门进来。“首长。”老者摆了摆手。“你安排一下，把赵瑞龙交给赵家。”军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还有。”老者顿了顿，“过问一下汉东航空跟高盛合作的事，这个事情，让他们放行。”军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老者望着窗外，久久没有动。
赵家没了，让他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但他不想认输，也不能认输。自己戎马一生，深知战场生死存亡之道，即使是棋子，也要努力过河，提升自己的价值。
否则，一旦成为弃子，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
机场。
汉东团的代表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翻看报纸，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在打电话安排返程后的工作。几天的会议下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
沙瑞金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份会议简报，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门口这边，高育良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瑞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出，这个电话很重要。
侯亮平和赵东来截留傅长明案证据的事情，高育良已经给他作了汇报，回到汉东以后，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正因为如此，他对高育良的表现异常敏感。为什么季昌明没有给他汇报，反而是祁同伟这边按程序报给了高良良。
他这会接电话，又是什么事？
就在他思考之际，高育良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沙书记，刚才中办通知，有领导下午要找我谈话。我得留下来。”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去吧。家里的事，我盯着。”
高育良点点头，拿起公文包，转身往外走。沙瑞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件事，中组部的领导并没有提前跟他通气。
也就意味着，和高育良谈话的，应该是更高层的领导。这样的谈话，一般都是针对即将担任主官的人。他在担任省委书记之前，就经历过这样的谈话。
团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低头私语，有人交换眼神，有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刘震东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高育良的背影。他知道，汉东的政治格局，可能要提前发生变化了。
……………………...
下午三点，中枢办公厅。门被推开，秘书侧身引路。高育良走进去，脚步很轻。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幅地图上，照出汉东的位置。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育良同志，坐。”
高育良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领导看着他，目光平和。“育良同志，今天找你来，不是正式的组织谈话。就是随便聊聊。你在汉东的工作，我一直在关注。光明峰的规划、京海的扫黑、汉东航空的事，都做得不错。”
高育良微微欠身。“是省委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领导摆了摆手。“分内的事，很多人也做不好。你能做好，就是本事。”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今天想跟你聊几个问题。希望你能知无不言。”
高育良微微欠身，“领导 ，您请讲。”
领导点点头，开始考他，“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干部的能力与廉洁的关系？”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能力与廉洁，不是对立的，也不是天然的共同体。但一个干部要想走得远，两者缺一不可。”
领导点头，让他继续说。
“所以，我觉得，能力是干事的基础，廉洁是做人的底线。作为一名合格的领导干部，有能力是基础，廉洁则是根本。因为，能力可以培养，而廉洁一旦失守，就再也回不来了。”
领导点了点头，“好一个廉洁一旦失守，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可能之前犯过错，但他又有能力，这样的人应该如何使用？”
高育良心中一凛，他不知道领导的用意，但领导 仿佛已经洞悉了他的全部秘密。这是一个送命题，也是一个救命题。
高育良只是略作思考，便有了答案。“领导，我的看法是，要区分无心之失与有心之恶。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者，能力再强不能用。
因认识局限、经验不足而犯错，但本人无私心、能改正者，我觉得按照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可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领导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没有评价。“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看待腐败与发展的关系？”
高育良想了想。“腐败是发展的毒瘤。短期看，腐败可能带来一时的经济增长，项目批得快了，资金到得早了，数字好看了。
但长期看，腐败腐蚀的是发展的根基。它破坏市场秩序，扭曲资源配置，透支社会信任。所以，我认为，一个地方要想真正健康的发展，一定是建立在廉洁基础上的。
只有干部干净了，市场公平了，老百姓放心了，发展才能持久。汉东这些年的实践，证明了这一点。”
“汉东？”领导的目光微微一动，
对高育良的回答也是越发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