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省,日光城。
四月的日光城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侯亮平和钟小艾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没有工作电话,没有案情汇报,只有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这几天,他们去了布达拉宫,去了大昭寺,去了纳木错。
晚上,两人坐在酒店的天台上,望着满天的繁星。
“小艾,我有感觉,这次林满江留下的证据,可能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我现在有些担心,你们家,将来会不会出事?”
钟小艾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爸什么也不给我说,但他肯定有事,人都瘦了一圈。”
“小艾,你也是办过案子的,雪松控股的事情肯定不会小。我想,我们应该一起就劝劝他,让他趁早和你叔他们切割,要不,他迟早得把自己搭进去。”
钟小艾低下头。“你说的事,我也想过。但我爸那个人,你让他跟家族切割,他做不到。”
侯亮平握住她的手。“事在人为,也许咱爸在知道事不可为的时候,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
钟小艾点头,“亮平,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我们明天就回去,跟他好好谈谈。”
………………………
京城,中枢。
在领导听取完秦振国汇报后的第三天,中枢发出了干部任免文件。
文件很短,但分量极重。免去刘震东同志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同一日,刘震东向汉东省人大常委会提交了辞职申请,申请辞去汉东省省长职务。
消息传出,汉东政坛震动。
刘震东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说退就退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为新人让路。
这个新人是谁,大家拭目以待。
果不其然,下午三点,中组部给汉东的干部考察预告就到了,要考察省政府省长提名人选。
只是让有些人失望的是,吴雄飞空出来的那个常委名额,并不在这次考察范围内。
显然,这次中央是打算要空降了。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考察预告,面色平静。白秘书站在门口,等着他指示。
“通知各位常委,明天上午开会。中组部的考察组要来,我们要做好配合。”
白秘书应下,转身离开。
沙瑞金放下文件,心里想着事情。
最近一段时间,面对汉东一系列风波,高育良和他配合无间,两人已经从对手变成了队友。
加上刘震东一直无为而治,汉东的政治局面少有的和谐,很多事情推进的都很顺利。
现在他要接任省长了,两人还能像过去一样吗。
此时思绪万千的人,还有田国富。
自从沙瑞金和高育良站在一起,他也是受益者。最近的常委会上,很少有争论发生,也没有人在会上再指着他的鼻子让他表态。
这还不算,高育良升了,那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他很有机会去争一争。
和他同样想法的,还有组织部长吴春林。虽然他的排名较后,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高育良如果接任省长,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论资历、论能力,他都在候选名单上。但他也知道,田国富比他更有优势。
京海,市委。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刚刚挂断。他靠在椅背上,踌躇满志。
自从吴雄飞落马,特别是吴雄飞让傅长明花钱抹黑他的事情被爆出来之后,李达康的心思就活了。他通过关系,表达了自己想调回京州的想法。
刚才那通电话是从京城打来的,根据反馈,他的申请,已经得到了中枢某位领导的认可。
虽然还没有正式下文,但从反馈的情况看,他这次很有可能会回到京州去,继续当他的市委书记。虽然还是平调,但至少找回了往日的位置。
放下电话,李达康从椅子上起来。他在京海干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是出了成绩,扫黑、打伞、保企业、保就业,该做的事都做了。
如今京海的局面已经稳住了,强盛集团的资产处置也步入了正轨,他再回京州,也算是顺理成章。
所有常委里面,心里没有波澜的只有两个人:周桂春和钟清和,一个是自己不想,一个顾不上想,也不敢想。
…………………
林城,潘安湖畔。恒太的三个住宅项目同时停工,工地上一片死寂。
由于恒太一再拖欠货款,材料商断供已经一周了。为避免引发风波,张延海安排人严密封锁消息,但纸包不住火。
那些交了预售款的业主不是傻子,他们开始打电话、发帖子、到信访办门口坐着。
有人拍了工地的照片发到网上,配文是“恒太林城项目停工,几千个家庭的血汗钱打了水漂”。
帖子下面,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
消息传到林城市委,周桂春第一时间赶到项目工地了解情况,结果现场一个人没有。
周桂春有火没处发,只能站在工地的围挡外面,面色铁青。
旁边站着住建局长赵志远,额头全是汗,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况说明,哆嗦着递过来。
“周书记,恒太那边说资金周转困难,暂时停工。他们承诺一个月内复工。”
周桂春没有接那份说明。他看着那片死寂的工地,声音压得很低。“张延海呢?”
赵志远愣了一下。“张市长……在市政府开会。”
周桂春冷笑一声。“开会?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开会?你告诉他,让他过来。现在。立刻。”
赵志远不敢耽误,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延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张延海的声音很疲惫。“老赵,什么事?”
赵志远压低声音。“张市长,周书记在工地现场,让您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张延海赶到时,周桂春正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张延海接过,才知道他已经被人举报了。
举报信很长,列举了张延海在恒太项目审批中的种种违规操作,预售证在工程进度未达标的情况下提前发放,恒太的预售款没有进入监管账户。
信上的内容,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证人,写得清清楚楚。
周桂春指着他手里的举报信。“延海,你看看。这些东西,刚刚纪委的同志交给我的。”
张延海的脸色白了。他接过举报信,手指微微发抖。“周书记,这些……我都是为了项目进度。”
周桂春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项目进度?我限你,三天之内,工地全面复工,否则,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周桂春看向跟着他的秘书长,“通知住建局、国土局、信访办,明天上午开会。恒太的项目,全面核查。所有违规审批的手续,一律叫停。预售款去向,必须查清楚。业主的诉求,必须妥善解决。”
秘书长点头应下,赵致远在一边陪着连连点头。
周桂春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驶离工地。张延海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举报信,面色灰白。
他知道,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他的政治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
思考片刻,张延海拿起手机,拨通了钟清和的号码,
如果他不出面,自己就要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