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汇报会上被高育良问住,钟清和以为他会借题发挥,作好了迎接斥责的准备。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是紧张到极点。
高育良扫过会场众人,“今天,我到发改委来,主要是了解情况,听听大家的工作思路和想法。总体上看,我对大家的工作是满意的。同时,我也有几点想法,跟大家交流一下。”
他顿了顿,开始讲话。
“第一,汇报工作要主动。发改委是全省经济工作的‘参谋部’。参谋部不能只做统计员、汇报员,要做分析员、参谋员。数据要分析透,问题要研究深,建议要提得准。不能上面要什么数据就报什么数据,上面不问就不说。要主动思考,主动研判,主动提出对策。”
“第二,审批效率要再提速。今天在投资处看到的情况,不是个例。AB角制度形同虚设,一个副主任出差,项目就卡了十二天。企业等得起吗?汉东的发展等得起吗?我不管什么理由,超过承诺时限,就是失职。发改委要带头整改,把审批流程全面梳理一遍,把AB角制度真正落实到位。下次我再来,如果还是这样,我问责的不是科员,是处长,是主任。”
马国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第三,重点项目要盯死。光明峰、京海工业园整治、吕州新区,这些都是省里的重中之重。发改委要成立专班,专人盯、专人跟、专人推。每周报进度,每月报问题。解决不了的,直接报给我。”
“第四,工作作风要务实。我们抓工作要具体,要细。不能动不动就是一套官话。什么‘加强调度’‘强化责任’,这些话谁都会说。我要听的是——你准备怎么调度?调度哪些项目?谁来调度?调度出来问题怎么解决?责任怎么落实?落实不到位的怎么追责?”
钟清和的脸涨得通红,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育良说完,目光扫过全场。“我说的这几点,能不能做到?”
马国梁第一个站起来。“能!高省长放心,发改委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全面整改,狠抓落实。”
高育良看向钟清和。“清和同志,你还有没有要讲的?”
钟清和微欠身。“高省长的指示,你的讲话我完全赞同。作为分管领导,我一定督促发改委把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高育良抬手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四十。
他宣布调研结束,下午去财政厅。
………………….
渝城市政法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在高育良在汉东省发改委调研的时候,郑刚正在雷正富的办公室里,狠告祁同伟的状。
雷正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面色平静。他五十六岁,在渝城政法系统干了三十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见惯了风浪。
对面坐着郑刚,面色凝重,手里捏着一份材料,身子微微前倾。
“雷书记,祁同伟来渝城才一天,就把市局搅得天翻地覆。”郑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所有处室、分局、支队,从副科到正处,全部重新竞聘上岗,上岗前还要他当面考核。这是把我们渝城公安当什么了?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
雷正富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郑刚,你坐下说话。急什么?”
郑刚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雷书记,我不是急。我是怕他这样搞下去,渝城公安要乱。
您知道,这些年渝城公安的稳定局面,是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他一来就推倒重来,下面的人心惶惶,还怎么干活?”
雷正富看着他,目光平静。“郑刚,你是老公安了。我问你一句——祁同伟这么做,违反哪条规定了?”
郑刚愣了一下。“那倒没有。但是——”
雷正富抬手打断他。“没有但是。他是局长,他有这个权力。你当副局长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
郑刚咬了咬牙。“雷书记,我不是不懂规矩。我是担心——他这样搞,会不会影响渝城的稳定?
您知道,渝城的情况复杂,有些案子、有些人,牵扯面广。如果他把不该动的人动了,把不该翻的案子翻了,到时候出了事,谁负责?”
雷正富的目光锐利起来。“郑刚,你这话里有话。什么是不该动的人?什么是不该翻的案子?你说清楚。”
郑刚犹豫了一下,从材料里抽出一页纸,推到雷正富面前。
“雷书记,您看看这个。祁同伟到任第二天,就要求刑侦支队把历年积案和涉黑涉恶案件的卷宗全部整理出来,他要亲自听汇报。
其中有些案子,是当年您亲自督办过的。”
雷正富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那上面列的几个案子,都是当年他“把关”过的。
有的涉案人员后来成了他的座上宾,有的干脆就是替他办事的人。他知道,祁同伟如果真把这些案子翻出来,他雷正富的麻烦就大了。
他把那页纸推到一边,面色如常。“我督办过的案子多了。他要听,就让他听。有什么问题?”
郑刚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雷书记,有些案子,当年是您亲自定的调子。如果祁同伟翻出来重新查,查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到时候您怎么交代?”
雷正富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色依然平静。“郑刚,你这是在威胁我?”
郑刚赶紧摇头。“雷书记,我哪敢威胁您。我是替您着想。祁同伟这个人,我们在汉东摸过底。他办案子从来不手软,傅长明案、李功权案,都是他任上查的。他到了渝城,不可能消停。如果他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雷正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郑刚,你先回去。“祁同伟的事,我知道了。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跟他硬碰硬。”
郑刚站起身,点了点头。“雷书记,我明白了。”
“那些卷宗,你让人整理的时候,注意分寸。有些材料,该归拢的归拢,该封存的封存。不要什么都往外拿。”
郑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雷书记放心,我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