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上任第一天便抛出王炸,在全局范围内推行竞争上岗,还要查陈年旧案。
郑刚汇报完情况推门离开,雷政富拿起那页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划着火柴,点燃。纸在烟灰缸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看着那团灰烬,面色阴晴不定。
祁同伟是中枢派来的人,他不能明着拦。但有些案子,不能让他碰。他必须想个办法,让祁同伟把注意力从旧案上移开。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是我。祁同伟那边,你盯紧点。他要什么材料,先给我过目。另外,刑侦那边,你跟黄强打个招呼,让他注意分寸。”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雷正富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祁同伟来渝城,绝不是简单的干部交流。也许中枢已经对渝城有了想法,祁同伟就是那把刀。
而他雷正富,不能傻着迎上去挡刀,但也必须想办法让这把刀砍不到自己身上。
同一时间,渝城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排着长长的队伍。
从各处室、各分局、各支队赶来汇报工作的中层干部,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面色紧张地来回踱步。
门开着,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干部花名册。每进来一个人,他就合上花名册,抬头看着对方,问几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毕业的?在公安系统干了多少年?现任什么职务?”
“你在现岗位干得怎么样?有什么成绩?有什么不足?”
“如果让你竞聘现岗位,你有什么打算?如果让你换一个岗位,你愿不愿意?”
“你有没有问题向我反映?”
问题不多,每个人大约十分钟。但每个人出来时,面色都不同。
有人面色轻松,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满头大汗,有人若有所思。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祁同伟的办公室门开开合合,一个进去,一个出来。
郑刚从政法委回来,走进市局大楼,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长长的队伍。
他快步走过走廊,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知道,祁同伟这一招“重新竞聘上岗”,已经把中层干部的人心搅乱了。
那些原本依附于他的人,现在都在担心自己的位置。
而那些原本被压制的人,现在都在跃跃欲试。
他苦心经营的人脉网络,正在被祁同伟一根根地抽丝剥茧。
但他没有办法,因为祁同伟用的是制度、是程序、是规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点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烟雾缭绕中,面色阴晴不定。
雷正富那边虽然答应帮忙,但态度暧昧,显然不想正面跟祁同伟冲突。
他必须靠自己想办法反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刑侦支队长黄强的号码。
“黄强,你那边怎么样?祁同伟找你了?”
电话那头,黄强的声音很低。“找了。问了我几个案子的情况,我按您交代的说了。”
郑刚嗯了一声。“卷宗呢?都整理好了?”
黄强犹豫了一下。“郑局,有些卷宗……好像不全。我问了档案室,说是前几年整理过一次,有些材料可能已经销毁了。”
郑刚的手指微微收紧。“销毁了?谁让销毁的?”
黄强压低声音。“档案室的人说,是当年雷书记在的时候指示的。”
郑刚沉默了很久。“知道了。你先稳住,不要跟祁同伟硬碰。卷宗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挂断电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雷正富当年就动了手脚,说明他自己也心虚。如果祁同伟真要查,雷正富比他更急。他倒要看看,这场戏,最后谁先撑不住。
下午三点,汉东省财政厅,高育良的履新调研继续进行。
高育良的车停在楼下时,财政厅长刘志远已经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厅等候,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
上午发改委的事已经传遍了省政府大院,高育良半路杀进投资处,当场揪出审批超期问题,又把钟清和问得哑口无言。刘志远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高育良下车,与刘志远握了握手,没有寒暄。“刘厅长,直接去会议室。时间紧,下午还有别的事。”
刘志远赶紧引路。一行人走进电梯,直奔会议室。钟清和跟在后面,面色平静,但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上午被高育良当众“教育”的滋味还在心头,下午又要陪着来财政厅,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会议室里,财政厅的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已经坐得整整齐齐。高育良在主位落座,没有让刘志远先汇报,而是直接开口。
“刘厅长,我今天来财政厅,不听长篇大论的汇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刘志远心里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高省长请问。”
“第一,全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去年完成多少?今年预计多少?增长靠什么支撑?”
刘志远早有准备,数据脱口而出。“去年完成三千八百二十亿,增长百分之六点五。今年预计四千零五十亿,增长百分之六。增长主要靠税收,尤其是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
高育良追问。“税收增长的具体来源是什么?哪些行业贡献大?哪些地区贡献大?有没有可持续性?”
刘志远额头冒汗。“主要是制造业、房地产业和批发零售业。制造业贡献最大,约占百分之三十五。地区上,京州、林城、吕州三个市贡献了全省百分之六十的增量。可持续性方面……”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受经济下行影响,制造业增长放缓,房地产业波动较大,今年的增长压力不小。”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