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一怒之下一令调查恒太,现在问题查出来了,结果谁都不想沾。
上面不仅不会替他挡这个雷,甚至连指示也不会有。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就是政治。到了他这个级别,上面看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但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扛的。他想起了高育良。
高育良是省长,又能直达天听,这件事必须拉上他一起决策。
如果能把这件事交给高育良,则是更好的结果。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
“白秘书,帮我查一下高省长的行程,看他什么时候回京州。”
“沙书记,高省长此时已经在飞机上,晚上九点半落地。”
“他落地后,让他直接来省委。就说我有急事要和他商量。”
“明白。”
沙瑞金松开内线,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
晚上九点半,汉东国际机场。
高育良走出到达大厅,赵金云跟在身后,两人刚结束了沪市的招商行程。省政府的车已经在出口处等着,司机迎上来接过行李箱。
“金云同志,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我们去给沙书记汇报。”高育良拉开车门,回头对赵金云说。
赵金云点点头。“高省长,您早点休息。”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机场。高育良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养神。沪钢的项目谈下来了,东方集团的合作意向也达成了,这次沪上之行收获不小。
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件事,关于沙瑞金的舆情尽管强行压下去了,但余波还在。他作为省长,重要情况自有人给他汇报。
有人在高沙瑞金,手法专业,来势汹汹。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白秘书,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高省长,沙书记让我问一下,您落地了吗?”
高育良心里一动。“刚落地,正在回市区的路上。”
“沙书记说,请您直接到省委来一趟,有急事要跟您商量。”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好,我直接过去。”
挂断电话,他对司机说:“去省委。”
司机应了一声,调转方向。
高育良推门进去时,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厚厚的卷宗。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沙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高育良在沙瑞金对面坐下。
沙瑞金把卷宗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高育良接过来,一页页翻看。录音整理稿、转账记录、供词……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向沙瑞金。
“证据很扎实。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下午。季昌明亲自送来的。”沙瑞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检察院那边建议立即采取强制措施,我觉得还是要等你回来,商量一下再定。但这件事不能拖。”
高育良放下卷宗。“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复杂。“恒大是全国性的企业,动一发引全身,而且背后还有钟家,加上我们汉东近千亿的项目。确实很难下这个决心。
育良同志,你是省长,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抓,还是不抓?”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拿起那份卷宗翻了翻,仿佛在确认什么。
“钟景恒的案子,证据确凿,依法追究没有问题。但沙书记,恒太在汉东一百多个项目,涉及上万名职工、几十万购房者。恒太的上市申请已经通过了发审会,就差最后挂牌。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动钟景恒,恒太的上市就黄了。”
沙瑞金弹了弹烟灰。“这些我都知道。昌明同志也是这个顾虑。”
“所以我的意见是,”高育良顿了顿,“人,可以请来调查,但采取措施要慎重。如果必须采取强制措施,可以考虑取保候审。既能让调查继续推进,又不至于让恒太的项目停摆。”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育良同志,你的建议我考虑一下。明天上午我召开书记办公会,专门研究这件事。你回去再考虑一下,拿出一个更具体的方案。”
高育良站起身。“好,我回去准备。”
沙瑞金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不论如何,汉东的项目不能烂尾。这是我们俩的共同底线。”
高育良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沙书记放心,我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同一时间,京州,恒太集团总部。
钟景恒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也堆满了烟头。
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话:“钟总,省检察院那边掌握了你的证据,可能要动手。”
他不想坐牢,更不能坐牢。
恒太上市在即,如果他涉案的事情公开,上市的事情就可能黄了。
那钟家举全家之力弄起来的这个全国性的公司,可能会一夜间崩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钟清和的号码。
“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什么事?”
“赵明和林城那边的人都招了。录音、转账记录,全交给了省检察院。季昌明今天下午已经去给沙瑞金汇报了。”
钟清和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哪里?”
“公司。”
“不要动,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钟清和推开了钟景恒办公室的门。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显然是匆忙出门。进门后他把门反锁,在钟景恒对面坐下。
“消息准确吗?”
钟景恒点头。“赵明那边有人递出话来,说他已经全交代了。季昌明把材料送进了省委。”
钟清和的面色凝重起来。“这件事,要给家里汇报。恒太上市在即,你不能出事,恒太更不能出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拨通了钟延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钟延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清和,这么晚了,什么事?”
钟清和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钟延年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电话挂断。
钟清和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