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依法传唤钟景恒，但是首次询问，没有任何突破。
侯亮平合上笔录本，走出谈话室，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季检，钟景恒不认。传唤时间就要到了。如果要继续往下查，只能依法对他进行逮捕。”
季昌明沉默了片刻。“你先稳住，我向田书记汇报。”
田国富接到季昌明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听季昌明说完情况，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昌明同志，你的意见是逮捕？”
“田书记，从证据上看，逮捕的条件是具备的。但如果逮捕了他，最后定不了罪，我们就被动了。”
田国富沉吟了片刻。“这件事，我要向沙书记请示。你等我电话。”
沙瑞金接到田国富的电话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沙书记，钟景恒的审讯遇到了困难。他不认罪。如果要继续推进，只能逮捕。”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需要再研究一下。你先不要动，我们再议。”
田国富愣了一下。“沙书记，传唤时间就要到了。”
“到就到了吧，反正他也跑不了，你们先放人。”
田国富应下。
电话挂断。
田国富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些失望。
他拿起电话，打给季昌明。
“沙书记说了，先放人。”
季昌明没有多问。“明白。”
晚上八点，省检察院门口。
侯亮平办完手续，把钟景恒送到大门口。
钟景恒站在台阶上，整了整领带，回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亮平，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大步走下台阶，坐进一辆等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陆亦可站在侯亮平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侯局，就这么放了？”
侯亮平没有说话，不放又能怎么样。
对于恒太这样的庞然大物，现在这些证据还是不够硬。
汽车里，钟景恒拨通了钟清和的号码。
“哥，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钟清和长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了。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等家里安排。”
钟景恒“嗯”了一声，挂断电话，闭上眼睛。
…………….
汉东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听完田国富的汇报，沙瑞金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钟景恒放了。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他叫来白秘书，“通知高省长、秦书记、田书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在沙瑞金办公室坐下。
沙瑞金让田国富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才开口。
“恒太的事，既然我们动了手，那就必须要一个结果。大家都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秦剑第一个发表意见。
“沙书记，我建议给上面正式汇报，恒太的案子涉及面太广，我们要逮捕钟景恒，必须要请示上级。”
沙瑞金没有表态，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也说说吧。”
“秦书记的意见有道理。但我认为，现在还不是给上面汇报的时候。”
沙瑞金追问。“那你的意思是？”
“现在案情并没有完全查实，即使汇报上去，上面也没有办法做出决策。而且，我们拿一份证据不扎实的报告上去，上面怎么看我们？，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在推卸责任？”
沙瑞金点点头，“育良同志的顾虑有道理，既然我们已经传唤了钟景恒，在他的问题没有搞清楚之前，确实不宜请示上面。”
说完，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的意见呢？”
田国富坐直了身子。
“我同意高省长的意见。把案子查清楚再向上级请示。”
沙瑞金点了点头，看向秦剑，“秦书记，你在中枢政法系统待过，可以通过非正式渠道把消息递上去，看看上面的反应，正式汇报，我觉得育良同志说的有道理，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秦剑应下，“好的，沙书记，刚才我确实考虑的不够充分，我也同意高省长的意见。”
统一了意见之后，沙瑞金拍板，“那就按育良同志和国富同志的意见办。国富同志，你继续深挖细查，把证据做扎实。”
他看向田国富，语气加重。
“不过，你也不要太心急，证据到哪一步，就办到哪一步。每一步行动，都要合法合规，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田国富点头。“沙书记放心。”
散会后，田国富走出省委大楼，面色平静，心里却不轻松。
恒太的案子是他力主要查的，结果现在却是陷入了僵局。不仅没有触碰到钟清和，就连钟景恒，在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也拿不下。
这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
第二天上午，田国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恒太案的全部卷宗。
他已经翻了三遍，还是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季昌明。
“田书记，您看网上的新闻了吗？”
田国富心里一动。“什么新闻？”
“最高法和最高检联合发了一个通知，关于民营企业家少捕慎诉的。我感觉这个通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您看看吧，网上已经有了舆论。”
田国富挂断电话，打开电脑。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都是这条消息。
他点进去，一页页往下翻。通知的全文刊登在上面，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企业处于关键发展阶段，企业家被捕可能导致经营困境或社会问题。若符合取保候审条件，检察机关可从保障企业正常经营角度出发，作出不捕决定。”
田国富盯着屏幕，面色越来越沉。
他又翻了翻网上的评论。主流媒体都在正面解读，称这个通知“体现了对民营企业的平等保护”“是落实中央保护民营经济精神的重要举措”。
也有少数质疑的声音，说这个通知可能成为某些人逃避法律制裁的挡箭牌，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支持的声音里。
田国富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这个通知，来得太巧了。
钟景恒刚被传唤，最高法和最高检就联合发文，强调对民营企业家少捕慎诉。时间、内容，卡得刚刚好。
他清楚，这是钟家的人在背后推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