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常委会结束的第二天,省纪委牵头的工作组兵分两路,同步进驻吕州和林城。
吕州方面由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带队,副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闫宝林和省公安厅副厅长李刚。
季昌明坐在前往吕州的考斯特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他翻看着恒太在吕州的项目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月牙湖生态治理项目、新区基础设施项目、恒太商业综合体项目。每一个项目都牵扯着大量的资金和复杂的审批流程,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有吕州各级干部的影子。
坐在旁边的闫宝林低声说。“季检,吕州的情况比较复杂。恒太在吕州的项目多,涉及部门广,审批环节复杂。我们这次进驻,先把项目一个一个过筛子,把问题摸清楚,再谈下一步。”
季昌明点点头,“这件事就由你具体负责。”
李刚坐在后排,翻看着手中的材料,没有说话。他次被抽调到工作组,主要负责涉及刑事犯罪线索的核查。
恒太在吕州的项目,不光有违规审批的问题,还有强拆、暴力施工、拖欠农民工工资等问题,这些都需要公安介入。
吕州市委,李东方办公室。
工作组到达吕州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李东方耳朵里。
工作组这次独立办案,并没有通知吕州方面迎接。但李东方不敢怠慢,他一边让人打听消息,一边通知易学习。
他来吕州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感受到了这里复杂的人事关系和利益纠葛。恒太在吕州的项目几乎贯穿了易学习主政的每一个阶段,这里面到底有没有违规操作,他心里没底。
下午两点钟,工作组抵达吕州,李东方和易学习亲自迎接,一直把工作组迎到吕州宾馆。
季昌明看到两位主管都在,没来及安顿就进入工作状态, “正好李书记和易市长都在,那我们就在宾馆找个会议室,开个见面会。”
李东方点头,易学习立即让秘书长去准备。
会议室里,众人坐定,季昌明直接表明来意。
“李书记,易市长,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你们想必也听说了。所以,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直奔主题。
这次工作组进驻吕州,任务是清查恒太在吕州的所有项目,以及与项目相关的审批流程、资金流向。希望吕州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
李东方和易学习同时点头,李方东代表吕州方面表态。“季检,吕州一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材料,我让人准备。需要找谁谈话,我让人通知。”
季昌明点了点头。“好。那工作组现在就正式开始工作了,我们想让肖钢玉同志配合我们的工作,还要请李书记安排一下。”
李东方点头应下。
季昌明宣布散会。
两小时后,工作组已经安顿就绪,整整包了一个楼层。
季昌明将工作组分成五个小组:第一组负责调阅项目档案,第二组负责约谈相关审批人员,第三组负责核查资金流向,第四组负责接受群众举报,第五组负责刑事犯罪线索核查。五个小组同时运转,效率极高。
确定完分工,工作组就向吕州市国土局、规划局、住建局、发改委、财政局等所有涉及恒太项目审批的部门发出了通知,要求在规定时间内报送全部项目档案。
通知措辞严厉,语气不容置疑。各部门收到通知后,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经办过恒太项目审批的干部,更是夜不能寐。
恒太在吕州的项目清单被张贴在工作组驻地的公告栏上。月牙湖生态治理项目、新区基础设施项目、恒太商业综合体项目,以及恒太在吕州拿下的所有地块,每一个项目都被标注了编号。每完成一个项目的审查,就在编号后面打一个勾。
很快,月牙湖生态治理项目中违规建设的别墅区就被翻了出来。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抱来了十几个纸箱,堆在会议室的长条桌上。闫宝林带着几个年轻人,一份一份地翻看,一条一条地核对。
“土地出让合同呢?”闫宝林翻完一个纸箱,抬起头。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脸色发白。“闫书记,月牙湖别墅区的土地出让合同……没有。”
“没有?”闫宝林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土地出让合同,土地是怎么来的?”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这个项目……没有走正常的土地出让程序。是市里直接批的。”
闫宝林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规划许可证呢?施工许可证呢?”
工作人员摇头。“都没有。”
闫宝林合上本子,面色铁青。他走出会议室,找到季昌明。“季检,月牙湖别墅区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没有土地出让合同,没有规划许可证,没有施工许可证,什么都没有。这个项目是违规建设的。”
季昌明沉默了片刻。“先记录在案。继续查其他项目。把涉及这个项目审批的所有人员名单列出来,逐一约谈。”
工作组的其他小组也在同步推进。调阅档案的小组一头扎进了国土局、规划局、住建局的档案室,调阅了恒太在吕州所有项目的审批档案。
从土地出让合同到规划许可证,从施工许可证到预售许可证,从银行贷款合同到预售款账户流水,每一项都翻了个底朝天。
恒太在吕州的新区基础设施项目,是工作组审查的第二个项目。
调阅档案发现,该项目共涉及六块土地的出让,其中两块土地的土地出让金只交了百分之三十,剩余的百分之七十至今未缴。
闫宝林看完,安排工作人员,“约谈国土局长。”
国土局长姓刘,五十多岁,在吕州干了十几年,是个老油条。他走进谈话室时,面色平静,但眼神有些飘忽。
“刘局长,恒太新区项目的土地出让金,只交了百分之三十。你作为国土局长,这件事你要做一个说明。”
刘局长看了一眼文件,低下头。“这件事,当时因为恒太资金链紧张,为了不影响项目进度,我们就给放宽了条件。”
闫宝林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恒太在吕州的其他项目,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土地出让金未缴清就办了土地证的?有没有?”
刘局长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有……还有几个。”
“把名单列出来。具体到项目、地块、金额、时间、经办人。”
与此同时,约谈规划局、住建局干部的小组也在同步进行。
结果不出意料,所有项目都不同程度存在违规情况。
恒太商业综合体的规划许可证,是在没有完成规划公示的情况下发放的。住建局的施工许可证,是在没有取得规划许可证的前提下发放的。
恒太的住宅项目,预售证都是在工程进度远远没有达到要求的情况下提前发放的。
工作组的检举电话也在进驻的当天就公布了。电话从早响到晚,接线员轮班倒,记录本换了一本又一本。
有人举报恒太的项目强拆,有人举报干部收受恒太的贿赂,有人举报恒太的工地拖欠农民工工资。每一条线索都被登记在册,逐一核实。
第一天核查的情况汇总上来,季昌明和几位副组长都是面色凝重。
这样查下去,估计吕州的干部要换一茬。
就在这时,另一条信息传来。
就在刚才,吕州国土局的刘局长,从工作组回去以后,没有回家。
他从吕州市政府大楼的十楼,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