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考察团在深城的工作非常顺利,两日功夫便达成合作意向。按照行程,明天一早,他们就要赶赴沪市。
晚上,高育良在酒店房间里看材料。门被敲响,赵金云走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高省长,夏浦的人来了。”
高育良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赵金云说。“下午就到了,一直没露面。刚才他们的代表联系我,说想见您,谈谈投资的事情。”
高育良放下材料。“不见。你告诉他们,汉东已经跟东方集团达成了合作意向,不会再考虑其他企业。”
赵金云犹豫了一下。
“高省长,夏浦在液晶面板领域的技术确实比东方集团先进。如果他们愿意来汉东投资,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
高育良看着她,目光严肃。
“金云同志,我们答应东方集团的事,不能反悔。做人要讲信用,做政府更要讲信用。更何况,他们是真来合作的吗?汉东不欢迎搅局者。”
赵金云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夏浦的人找高育良的事情,李达康也知道了。赵金云从高育良房间出来,他就跟了上去。
“赵省长,明天沪市的事情,我想给您汇报一下。”
赵金云虽然是常委、副省长,但李达康也是常委,而且任职比他早,他并不敢摆省长的架子。
“李书记,您就别埋汰我了,有事你就说,千万别用汇报两个字。”
李达康把沪市的对接情况简要说了一遍,然后装着不经意,“刚才您给高省长汇报工作去了吗,东方集团的事难道有变化?”
赵金云不疑有他,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书记,夏浦的人来了,说了要和汉东合作。高省长不见,让我回复他们。这不是碰上你了。你要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李达康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赵省长,高省长不肯见,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夏浦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咱们不能拒人千里之外不是?”
赵金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见是可以,但是我要提醒你,和东方集团合作的事,高省长已经表了态,你可以和他们谈,但一定不要搅合京海的事。”
李达康答应了下来。
……………….
晚上十点,酒店咖啡厅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李达康和夏浦公司的代表面对面坐着。
夏浦的代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日本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会说流利的中文。
“李书记,我听说你们汉东省已经跟东方集团达成了合作意向?那我们夏浦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李达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那不一定。东方集团的项目,是省里在主导。但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也有自己的考虑。
京州是省会,条件比京海好得多。如果夏浦愿意来汉东投资,京州非常欢迎。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夏浦必须把最先进的产能放到京州。不能拿过时的技术来糊弄我们。”
夏浦代表沉吟了片刻。“李书记,我们夏浦的技术,比东方集团领先不止一代。如果京州愿意合作,我们当然愿意拿出最好的技术。”
李达康放下咖啡杯。“那就好。你们回去研究一下,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我回去也做做准备。只要夏浦有诚意,京州就有诚意。”
夏浦代表站起身,鞠了一躬。
“李书记,我会向总部汇报。期待我们的合作。”
两人握手告别。
李达康站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望着深城的夜景。
他李达康从来不是那种等着别人喂饭吃的人。
………………..
同一时间,汉东,吕州
按照赵东来的新指令,这几天,李刚和肖钢玉改变调查方向,全面排查刘局长的社会关系和经济状况。
通过两天的排查,就在刚才,终于有了线索。负责查生活作风的小组发现,刘局长生前与吕州国土局的一名女科长田蓉关系密切。
田蓉三十八岁,离异,在国土局管项目审批,是刘局长的直接下属。
两人的通话记录显示,工作组到吕州后,两人频繁联系,一天最多打过十几个电话。
更让人起疑的是,田蓉名下有多处房产,总价值超过两千万,而她的合法收入根本无法支撑这些财产。
李刚拿到报告后,立即向季昌明汇报。季昌明听完,沉默了片刻。“这个田蓉,跟刘局长的关系不一般。马上对她采取措施。”
两小时后,田蓉从家里被带进了工作组驻地。谈话室里,闫宝林亲自坐镇,李刚旁听。田蓉坐在对面,面色苍白。
闫宝林没有绕弯子。“田蓉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核实一些情况。你跟刘局长是什么关系?”
田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他是局长,我是科长,正常的同事关系。”
闫宝林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刘局长和田蓉一起进出酒店的画面,时间、地点、衣着,清清楚楚。
“正常的同事关系?你们一起去酒店开房,也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田蓉的脸彻底白了。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掉了下来。“闫书记,我……我跟老刘,是你情我愿的,他没有强迫我。”
闫宝林追问。“你的名下有多处房产,总价值超过两千万。这些钱,是哪来的?”
田蓉低下头,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李刚站起身,走出谈话室。
走廊里,刘局长的妻子带着几个亲戚,正跟工作人员拉扯。她的声音很大,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
“你们工作组还有没有良心?我家老刘人都没了,你们不查他的死因,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活着的时候兢兢业业,死了还要被你们糟践?我要见季检察长!我要见省领导!”
李刚皱了皱眉,转身走进旁边的办公室,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季检,刘局长的家属来闹了。她们说我们往刘局长身上泼脏水,不查死因,反而查他的作风问题。”
季昌明沉默了片刻。“家属怎么知道的?我们调查田蓉的事,还没有公开。”
李刚心里一动。“季检,您的意思是……”
季昌明的声音沉了下来。“既然来闹,就说明我们现在的调查方向对了,有人害怕了。
你查一下,刘局长的家属最近跟谁接触过。另外,加强工作组的安保,不要让无关人员进入。家属要见,我亲自见。”
李刚应下。“明白。”
季昌明放下电话,面色凝重。
刘局长的家属来得太快,太巧。他们刚对田蓉采取措施,家属就来闹,背后肯定有人在通风报信。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刘局长情妇田蓉背后的保护伞,也可能是恒太在吕州的关系网中的一环。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朝楼下走去。
走廊里,刘局长的妻子还在吵闹,声音越来越大。
季昌明走到她面前,表情严肃。“这位大姐,你先别激动。我代表工作组严肃告诉你,你们家老刘的事,省里很重视。我们调查他,一是为了调查他的死因,也是为了查清他的问题。
同时,我也提醒你,这里是办案重地,你们有问题可以反映,但是不能干扰我们办案。如果你们要在这里闹,影响我们工作,将对你们依法采取措施。”
这里可不是信访办。如果刘局长涉案,他的家属下一步也将成为调查对象。
他并没有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