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之下,郑刚决定找钟秉成摊牌,只是他的反抗被钟秉成轻松化解,身上的录音笔还被识破。
“把你的录音设备拿出来吧,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三心二意吗?”
郑刚犹豫着,没有动。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放在身体两侧,脑子却是飞速运转。
钟秉成怎么知道自己藏了录音笔,是猜的,还得自己已经让监视了。
郑刚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
钟秉成看着郑刚,目光从阴沉变成了不耐,又从不耐变成了蔑视。
“怎么,还要我动手?”
郑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伸向自己的衣领,手指触到那枚微型录音笔时,又停住了。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钟书记,我——”
话没说完,钟秉成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郑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的手在郑刚的领口处较上了劲。
钟秉成的力气比他预想的大,但他不敢松手。
“松手。”
郑刚的脸成灰白,但还是不肯松手。
“我再说一遍,松手。”
郑刚没有松。
两个人僵持了四五秒,钟秉成的左手猛地抬起来。
“啪——”
钟秉成的巴掌扇在郑刚的脸上。
郑刚的头被打偏了,手下意识松开。
钟秉成从他衣领上取下那枚录音笔,拿在手里。
郑刚像是被打傻了,又像是被抽掉了魂。
他怔在原地,看着钟秉成,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夺回那只录音笔。
钟秉成退后一步,看着郑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很快,他恢复了理智,声音也变得威严而不失平和。
“郑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堂堂渝城市司法局局长,正厅级干部,跑来我的办公室里偷偷录音。
你还有没有一点党员领导干部的尊严?你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底线?
我钟秉成在渝城干了这么多年,自问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同事,对得起你。你呢?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郑刚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不是别人害你,是你自己。你胆小,你多疑,你谁都不信。
郑刚,你醒醒吧。没有人要害你。害你的,是你自己。”
钟秉成的语气缓了一些,但仍然冰冷。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录音笔我留下,你手里还有什么东西,你愿意留着就留着。
从现在开始,你回去好好上班,不要再胡思乱想。只要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没有人会动你。”
说完,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笔,翻开面前的文件,低下头,不再看郑刚。
“行了,你走吧。”
郑刚站在那里,脸上还留着五个红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他看着钟秉成,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
最终,郑刚整了整衣领,抹掉嘴角的血迹,从钟秉成办公室退了出来。
回到在司法局的办公室,郑刚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动不动。
自己在公安上的旧部正被祁同伟进行第二轮清洗,现在连个给他传消息的人都没了。
司法局的人倒是听他的话,但他谁也不敢相信。
习惯于左呼后拥的郑刚,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钟秉成说的那些话。
“没有人要害你,害你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从钟秉成的嘴里说出来,像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该怎么办?
郑刚看着挂在墙上的全国地图。
看遍全国,居然已经没了他的去处。
………
汉东,省政府。
高育良把秦峰叫进办公室,给他安排第一项工作任务。
秦峰手里拿着本子,面色平静但眼底有一丝紧张。
“秦峰,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秦峰坐直了身子,把笔记本翻开,笔尖点在纸上。“高省长,您请讲。”
“今年全国两会的时候,中央领导在参加汉东团讨论时给我出了一个大课题,如何认识腐败的深层原因,又如何从根本上治理腐败。
现在,我们需要以省委的名义,向中央写一份专题报告。我把这个材料交给你,有没有把握?”
“高省长,您有具体的思路和要求吗?”
秦峰用自己的问题代替了回答。
“林城和吕州的事,你是清楚的。这份报告,你要把恒太在汉东的腐败链条写清楚,把吕州、林城塌方式腐败的教训写清楚。
说完,高育良把钟清和的那份说明,交给了秦峰。
“第一稿,我想你可以先按你的理解和认识去写,钟清和的事也要写进去,需要了解的情况,你可以找省纪委的同志。我已经跟田国富同志打过招呼了,他会安排人配合你。”
秦峰点点头。
“好的,高省长,我记下了。时间有要求吗?”
“一周之内拿出初稿,送我看。”
秦峰站起来,给高育良鞠了一躬。
“高省长放心,我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
当天下午,贺远鹏跟随强传到达岩台。
李建华亲自在岩台宾馆迎接。他的处分决定刚下,这次能够保住市长位子,靠的就是高育良,贺远鹏到岩台,他亲自来接。
商务车减速停稳,强伟、贺远鹏先后下车。
李建华快走两步伸出手,“贺处长,辛苦了。”
“李市长,您太客气了。”
“你的公寓正在收拾,今天就先在宾馆将就一晚。”
李建华一边客气,一边引着贺远鹏到了房间。
强伟一起看着把贺远鹏安顿好。
“贺处长,从今天起,咱们就一起在岩台搭班子了,晚上我安排市委和政府的班子成员,给你接风洗尘。”
贺远鹏坚决不受。
“强书记,您的心意我领了。省委文件还没下,正式任命还没到,接风不合适。”
强伟一拍脑门。
“嗐,这个确实是我疏忽了,你还在公示期,谨慎一些是对的。”
他看了李建华一眼,“那我和建华市长单独请你吃个饭吧,顺便聊聊下一步的工作。”
贺远鹏连声道谢。
第二天一早,按照吃饭时商量好的计划,李建华带着贺远鹏去龙台县调研。发改委主任、交通局长、龙台县委书记随行。
高育良承诺的省上支持政策,下一步全要靠贺远鹏对接落实,市县乡三级干部对他都非常客气。
车先在龙台县委,县委书记上车后直奔龙岩乡。
龙岩乡的路已经拓宽了大半,碎石铺的路面压得很实,两辆车错车不再困难。
李建华坐在贺远鹏旁边,把沿路的项目一一指给他看。
电商产业园的地已经平好了,围挡立了起来,大门修好了,红底白字的牌子竖在门口。
旅游路从村口一直修到龙岩山脚下,路基已经成型,压路机正在作业,黄色的工程机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九龙集团的规划团队在龙岩石洞里勘测,洞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戴着安全帽的技术人员进进出出。
贺远鹏在龙岩村口下了车,沿着旅游路往上走了一段。
贺远鹏上次陪高育良调研就住在老村长家,这次他专门带了东西,再次登门拜访。
老村长还记得他。
到了龙岩村,贺远鹏想继续留下来,做深入考察。
“李市长,您事情多,不用再陪我了,我想在龙岩村住几天,趁这几天没事,在这附近看一看。”
李建华没有拒绝。
“行,那就辛苦你了,我回去给你派一辆越野车过来。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贺远鹏连声道谢。
这都是高育良的人情,他初来乍到,不敢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