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市长犹豫，高育良并没有再继续逼问。
“恒太在花城的项目大面积烂尾，群众信访舆情压力不小吧？”
看到高育良主动转换了话题，林市长暗自松了口气。
“确实压力很大。几万购房群众毕生积蓄打了水漂，我一想就晚上睡不着觉。为了防止社会面上的风险，市里组建了专项专班常态化接访安抚、兜底稳控，全力化解矛盾风险。”
高育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收尾。
“情况我清楚了。刚才我说的话，你回去再好好思考一下。顺便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叫一下宋长远同志。”
林市长的屁股已经抬起离开了沙发，听到高育良接下来要和宋长远谈，他直接僵在了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高组长，督导组的专项核查，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关于花都广场项目，我还有一些想法，想给您再汇报一下。”
高育良看了林市长一会，才伸手让他再次坐下。
“那你就坐下来继续谈。”
“高组长，我刚才有顾虑，有些我个人的想法，没有说。”
高育良没有说话，等他继续开口。
“您刚才说的情况，确实存在，但那都是前任市委、市政府班子制定的政策，我接任市长以后恒太的问题已经暴露，这些事情不能算到我头上。”
“我们现在只知道这是花城市政府作出的决策，你是市长，你不站出来讲清楚，那责任只能算你头上。”
高育良有些不讲理，但林市长不敢反驳。
“这些政策，都是我的前任顾明哲主政花城期间制定的，恒太暴雷以后，他调去了省人大，应该就是为了逃避责任。”
林市长努力给自己辩解。
高育良步步紧扣。
“花都广场百亿级资金违规流出，花城从政府到部门全程放任不管，后续问题出来，你们有没有深挖细查？有没有全力追回损失？你作为市长，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林市长头上又有了汗，他咬了咬牙。
“顾明哲虽然退了二线，但他是粤省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影响力还在。而且，而且，花城是省会，我们的一些决策，还要受到省委省政府的影响，包括花都广场项目的后续处置，很大程度上都是省政府在主导。”
“你的意思，花都广场项目的问题，省委、省政府也有责任？”
“高组长，我可没有这样说啊，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工作要考虑大局，要——”
林市长被高育良问的有些辞穷。
“好了，刚才这句话我就不记了。但是，顾明哲的事，你回去以后，要写一份材料报上来。”
看到林市长目光中的忐忑，高育良给他一颗定心丸。
“这份材料以你的名义，或者是花城市政府的名义都可以。但是一定不要避重就轻，更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林市长知道这一步他是非走不可，也就不再推辞。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次起身。
“谢谢您高组长，我还是以我个人名义给您写一份说明，同时我也请求您，这件事要为我保密。”
“你的材料，只有一定范围的人能看到，这一点请你放心。”
林市长点头离开，不一会，宋长远推门进来。。
高育良把材料合上，站起来主动伸手。
宋长远赶紧快走几步，两人的手紧紧握住。
“宋长远同志，你提供的情况很关键，我代表中枢督导组，对你表示感谢和敬意。”
“高组长，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寒暄几句，高育良直接切入正题。
“花都广场的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察到不对？”
宋长远回答的很干脆。
“恒太第一次向省住建厅申请预售资金划扣的时候。当时文件中夹带的工程节点确认书我见过，恒太的项目还没有开工，但报送的节点是主体结构完成的节点。”
“谁签的？”
“是花城市住建局局长温景祥，但他只是执行链条上的一环。”
宋长远迎上高育良的目光。
“恒太在花城拿地的阶段，梁承远市省委常委、花城市委书记。恒太拿下花都广场地块之前三个月，花城市政府对这块地的规划指标做了两次调整，调整后的指标和恒太的拿地方向高度吻合。”
“你的意思，花都广场这个项目，是梁承远专门给恒太准备的？”
“是的，高组长。”宋长远没有回避。
“梁承远在调规动议形成之前，多次通过会议讲话和调研向规划系统传达了方向。虽然没有书面作出决策，但下面的部门都没有人敢不执行。”
“那顾明哲呢？他在这个链条里做了什么？”
“顾明哲当时是市长，对梁承远是言听计从，恒太的项目立项以后，相关的违规扶持政策都是他手里出台的。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政策，恒太才能违规把预售款挪用出去。”
“除了昨天给我的那些材料，你手里有没有其他证据？”
“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都有会议记录，这些证据不需要我去留存，相信部门的人为了脱清干系，手里也有不少证据，但是这些证据都需要调查。”
高育良点了点头，这些事情确实不难查，但是一般人根本没权查。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谈话拉回到案件本身。
“恒太粤省负责人到案后说钱是赌输的，你怎么看？”
“花都广场的资金从划出专户到境外之间经过了多层账户流转，不论是赌输说，还是警方目前怀疑的电诈说，我觉得都站不住脚。”
“具体说说你的看法？”
“如果说花都广场的案子并不是普通的贪腐案，更不是所谓的职务侵占案。如果我是恒太的粤省负责人，拿到上百亿的巨款以后，怎么会选择留在国内？
还有花城各部门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为什么案子爆出来以后只有一个处级干部问责，不是纪委没有查，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收恒太的钱。”
说到这里，宋长远停了下来。
高育良也没有说话。
昨天秦振国已经给他通报了情况，宋长远的判断已经非常接受事实真相。
花都广场的案子，的确不是贪腐问题造成的，但远比贪腐问题更可怕。
因为，这是一起典型的政治腐败窝案。
所以有链条上的参与者，他们都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政治资源。
但这也为高育良下一步的工作出了难题。
“宋长远同志，正如你所说，他们这些人都没有收恒太的钱，
如果我们要对顾明哲立案调查，突破口应该从哪里找？”
高育良很想听听这个北大高材生的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