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叶林边缘有一小群人正在休整。
七八个江湖客，有男有女，修为从宗师到宗师后期不等，显然是在外围观望形势，暂时不想往里冲。
他们的衣裳各有破损，有两个人的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的交手。
牛有道不动声色地混进人群边缘，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手里捏着半块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干粮，装作在吃东西补充体力。
“听说殷无邪在东南角发现了一株万年灵芝。”他压低声音，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我亲眼看见的，他让天魔宫的人把灵芝围起来了，谁也不让靠近。”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万年灵芝？”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凑过来，眼睛发亮，“你确定是万年灵芝？那可是能让宗师直接突破到大宗师的灵物！还能增寿三十年！”
“亲眼所见。”牛有道面不改色，“灵芝有磨盘那么大，芝盖上泛着金纹，年份绝对过万。殷无邪亲自守在旁边，谁靠近就杀谁。我是见机跑得快，不然已经被他拍死了。”
消息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向四周扩散。
休整的江湖客们纷纷站起来，有人去传话，有人直接往东南角的方向掠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外围至少有二三十号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三五成群地往东南角涌去。
牛有道跟在人群后面，保持着大宗师初期的速度，不快不慢。
赶到东南角时，那里已经围了好几十号人。
殷无邪果然在东南角。
老魔头正蹲在一片乱石堆中，周身黑雾缭绕，天人境后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天魔宫的弟子，清一色宗师境，一个个手按兵器，面色紧张地盯着越聚越多的江湖客。
但灵芝是假的。
牛有道故意散播的假消息——殷无邪守的不过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远看确实有点像灵芝。
但近看就知道不是。
殷无邪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都用一种贪婪的目光盯着他身后那块破石头，他自然明白有人散布了谣言。
但现在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几十号人围在外面，解释就等于是示弱。
他殷无邪什么时候向人示弱过？
“殷老魔，万年灵芝见者有份，你一个人独吞不太合适吧？”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飘忽不定，显然是怕被殷无邪锁定位置。
“就是！灵物天生地养，又不是你家种的！”另一个人附和。
殷无邪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掌从黑袍中探出，五指成爪，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球。
光球脱手飞出，砸在人群前方三丈处的地面上，炸开一个丈许宽的大坑。
碎石四溅，泥土翻飞。
“靠近十步者，死。”他的声音冷得像从棺材缝里漏出来的阴风。
众人被这一掌震慑住了，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有散。
几十号人围在十步之外，和殷无邪对峙着，气氛越来越紧绷。
虽然没有人大打出手，但双方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牛有道站在人群最后面，嘴角微微弯起。
他无声地退出人群，展开身法往第二层入口的方向掠去。
第二层入口处，几个地煞阁的弟子正守在那里调息。
牛有道远远地停下了脚步，再次运转盗面术，将容貌调整成一个天魔宫弟子的模样——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周身隐隐透出一股魔门的阴寒气息。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踉跄，面色慌张，像是刚从一场恶战中逃出来。
“快去禀报陆沉舟！”他对着那几个地煞阁弟子喊道，声音沙哑而急促。
“我家老祖殷无邪约他决战！就在东南角的陨星台上！老祖说了，陆沉舟要是不敢来，他就把你们地煞阁的徒子徒孙一个一个杀光！”
几个地煞阁弟子面色大变。
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站起来，厉声道：“殷无邪疯了？这个时候跟我们家掌门约战？”
“我只是传话的。”牛有道说完便转身掠走，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
他掠出数十丈后再次改变容貌，这次伪装成一个正道的散修大宗师。
然后找到了那个老僧的徒子徒孙们。
几个禅宗武僧正盘膝坐在第二层入口旁的一块巨石上诵经，面色安详，对周围的厮杀充耳不闻。
牛有道落在巨石下方，仰头喊道：“大师们！不好了！魔门的人要在秘境中血洗正道！殷无邪和陆沉舟已经联手了，要把所有正道的江湖客全部杀光！
他们已经杀了十几个人了，尸体就堆在东南角！”
几个武僧同时睁开眼睛。为首的是一个身披灰色袈裟的中年僧人，眉头微皱：“施主此言当真？”
“我亲眼所见！”牛有道声情并茂，“我一个散修朋友刚才在东南角被殷无邪一掌拍死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大师你们若是不出手，正道今日就要全军覆没在这秘境里了！”
说完他便飞快地掠走，留下几个武僧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几个武僧同时站起来，灰色袈裟在仙灵之气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为首那个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展开身法往东南角的方向掠去。
牛有道继续在第二层中穿梭。
他时而伪装成魔门弟子给正道传假消息，时而伪装成正道散修给魔门传假消息，时而又伪装成中立散修给双方都传假消息。
每次传完话便立刻改变容貌更换位置，绝不在一处停留超过十息。
他散布的谣言一个比一个具体——殷无邪找到了万年灵芝要独吞。
陆沉舟得到了秘境中的武道真意要突破陆地神仙、老僧其实是魔门安插在禅宗的内奸、道人暗中联合了皇室老祖要对江湖客下手。
每一条谣言都半真半假，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各方最敏感的神经上。
第二层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原本各方之间还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互不干涉各自寻宝，偶尔有小规模冲突也仅限于宗师境的个别人。
但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身旁的人。
正道和魔门之间的火线越拉越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