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道做完这一切,无声地退到第二层边缘一处高耸的断崖上。
断崖地势极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大片区域。
他催动真眼,淡金色的视野将整个秘境尽收眼底。
第一层外围的散修们还在和殷无邪对峙,谁也不敢先动手,但也没有人退。
殷无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黑雾翻涌得越来越急,显然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第二层中,正魔双方的对峙已经从眼神交锋升级为兵器碰撞。
一处银叶林中,几个地煞阁的弟子和天魔宫的人打在了一起,剑光和掌风交相辉映。
紧接着又有几处爆发了冲突。
牛有道散布的谣言像一颗颗火星,落在已经干燥至极的柴堆上,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第三层中,老僧已经撤回了第二层。
他的徒子徒孙把魔门要血洗正道的消息传给了他,僧人虽然心性淡泊,但也不能眼看着门下弟子被屠戮。
老僧方从第三层通道中走下来,迎面便撞上了从东南角撤回来的殷无邪。
殷无邪被外围那帮散修围了大半个时辰,耐心早已耗尽,此刻看见谁都觉得是来找茬的。
他一眼看见老僧挡在自己面前,冷笑一声:“秃驴,你也要来抢万年灵芝?”
老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对灵芝不感兴趣。但听说殷施主与陆沉舟联手欲血洗正道,贫僧想讨个说法。”
“血洗正道?”殷无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什么时候和陆沉舟联手了?
就在这时,陆沉舟从第三层的通道中飞身而下,周身剑意凛然。
他的目光在殷无邪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那个天魔宫弟子的传话他收到了,殷无邪约他决战,不去就杀他的徒子徒孙。
“殷无邪,你约我决战,自己却在这里跟老和尚磨嘴皮子?”
陆沉舟拔剑出鞘,剑尖遥指殷无邪,“今日我若不将你斩于剑下,我就不姓陆!”
殷无邪彻底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约陆沉舟决战了?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解释的时间——陆沉舟的剑已经到了。
老道人最后才从第三层出来,拂尘搭在臂弯上,面色沉静。
他看了一眼正在交手的殷无邪和陆沉舟,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老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但随后赶到的几个正道散修把方才牛有道散布的谣言原样转述给了他——皇室老祖暗中联合了道人,要把所有江湖客一网打尽。
老道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确实和皇室老祖在第三层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但那是为了争夺一颗灵果,不是什么联合。
但这话传出去,谁会信他是清白的?
皇室老祖领着一众供奉从第二层通道中冲出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正魔双方打成了一锅粥,殷无邪的弟子、陆沉舟的弟子、老僧的武僧、道人的门徒,再加上散修们,数十上百号人在这片开阔地带混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掌风呼啸,仙灵之气被真气碰撞震得翻涌不休。
皇室老祖本来是想趁乱捞便宜的——这些江湖客自相残杀,他带着供奉们躲在暗处,谁落单就上去补一刀,神不知鬼不觉。
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大乾的走狗也来了!他们想趁乱把咱们一网打尽!”
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兵器,同时转头看向皇室老祖和他的供奉们。
然后,正魔双方暂时放下了互相之间的恩怨,同时朝皇室老祖扑去。
牛有道蹲在断崖上,真眼的视野中,三方人马在第二层中心区域展开了一场大乱斗。
正道、魔门、大乾朝廷,三方互相攻击,不时有人倒下。
宗师境的江湖客们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地,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也在混战中挂了彩。
整个秘境充斥着喊杀声和真气爆鸣声。
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大宗师初期的江湖客,使一柄鬼头刀。
方才在第一层时此人曾独自斩杀了三个天魔宫弟子,刀法凌厉狠辣,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此刻他正被两个正道散修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牛有道从断崖上无声飘落,风神腿加上梯云纵,几个起落便掠到了战场边缘。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混在一群散修中间,继续以中年武者的面目示人。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使鬼头刀的大宗师。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乱局再乱一点,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主战场的时候,再一个一个地收网。
突然,牛有道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此人刚斩了两个围攻他的正道散修,左臂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靠在一棵银叶树下喘粗气。
鬼头刀拄在地上,刀身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刀脊往下淌。
他的呼吸粗重而混乱,胸口的衣襟被汗浸透了,显然体力已经透支。
牛有道无声飘落,绕到他背后。
弹指神通点出一缕淡金真气,精准地封住他后颈穴道。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鬼头刀从手中滑落,刀身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牛有道翻转掌心,九阳真气逆转阴阳,生死符凝结成形,薄如蝉翼的冰片在仙灵之气的微光中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没入那人后颈。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收缩然后放大,脸上残留的暴戾和疲惫被一种空白的顺从取代。
他翻身跪起,膝盖磕在碎石上,低着头沉声道:“拜见主人。”
“继续躺地上装死。”牛有道说,“等结束之后统一去东南角断崖下集合。”
那人立刻倒回地上,重新摆出刚才的姿势,连呼吸都压得和昏迷时一模一样。
牛有道展开身法,无声地掠向下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