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叶林边缘有一片乱石堆,怪石嶙峋,仙灵之气在这里格外稀薄。
一个大宗师中期的女散修正蹲在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里,给腿上的剑伤敷药。
她约莫五十出头,穿的是一身深紫色的劲装。
方才混战中不知被谁一剑削开了裤腿,布料从大腿根处撕裂,整条右腿全露在外头。
剑伤从膝弯斜拉到腿肚,伤口不算深但很长,血顺着小腿淌进靴子里,在脚踝处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她咬着下唇,正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往伤口上撒。
手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药粉撒得有些不均匀,落在伤口上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腿肚的肌肉猛地绷紧。
她浑然不知背后石堆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牛有道从石堆上翻下来,落地无声。
她察觉到背后气流微动,猛地回头,手上的金疮药瓶脱手滚落。
但她的反应还是慢了——牛有道的手指已经点在她颈侧,一阳指劲透入穴位,封住了她的行动。
她张着嘴保持着想要呼喊的口型,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映出牛有道那张毫无特征的中年面孔。
生死符打入后颈。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软下去。
牛有道伸手接住她,让她靠在石头上。
她跪下去时受伤的那条腿撑在地上,小腿还在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伤口因为动作又渗出了新血,顺着腿肚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继续装死。”牛有道说完便掠向下一处。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他在混战的外围不断出手。
风神腿加上梯云纵,身形在银叶林和乱石堆之间快得像一道拉长的影子。
每找到一个目标便是一指点过去封住穴道,翻转掌心打入生死符,说一句“装死,等集合”,然后立刻赶往下一处。
一个使判官笔的大宗师初期正和另一个散修对峙,两人都挂了彩,谁也不敢先动手。
牛有道从他们背后掠过,两指同时点出,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软倒在地。生死符打入,收服。
一个魔门的宗师后期躲在树冠里,以为藏得很好。
牛有道从他头顶落下来,一脚踩在他后颈上,生死符打入,收服。
一个正道的女宗师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身上的道袍被撕破了半边,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擦伤。
她看见牛有道靠近便尖叫着想跑,被一指点在额头,生死符打入,收服。
凡落单的、受伤的、暂时脱离战团的,无论正道魔门还是散修,他一个都不放过。
大宗师收了七个,宗师境收了二十多个。
每收一个就让人躺地上装死,谁也不许动。
那些被种了生死符的人便乖乖倒在原地,和真正的尸体混在一起。
等他再次回到断崖上时,中心区域的混战已经接近尾声。
五大天人境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宗师境和大宗师们已经基本都倒下了——有的被他收服了躺在地上装死,有的真死了变成尸体。
战场上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哀嚎声也越来越稀疏。
牛有道催动真眼扫了一遍战场。
十八个大宗师、五十三个宗师境,全都被种了生死符,分散躺在战场各处。
这些人里有正道的剑客、魔门的长老、禅宗的武僧、道门的弟子、无门无派的散修,原本水火不容的各路人马,此刻全都成了他的人。
其余人全死了。
被五个老怪物打死的、被自己人误杀的、被流矢般的剑气穿胸的,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中心区域。
银叶树的银光映在尸体脸上,把那些僵硬的面孔照得惨白。
他将一道传音打入所有被控制者的耳中:“继续装死。等老怪物们打完或离开后,分批前往东南角断崖下集合。
不许互相动手,不许暴露身份。”
战场上躺着的几十号人同时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死寂。
牛有道收回目光,转向中心区域。
五个老怪物还在打,但节奏已经明显慢了下来,真气碰撞的频率比之前稀疏了至少一半。
他的真眼穿透漫天掌风剑气,看清了每个人的状态。
五个人都带了伤。
殷无邪左臂被老僧的金刚指戳了个窟窿,黑雾从伤口往外漏,像一只破了洞的风箱。
老僧被殷无邪的黑煞掌拍中胸口,灰色袈裟焦了一大片,嘴角挂着血,还在双手合十念佛号。
老道被陆沉舟的剑气削掉了半边袖子,手臂上多了一道尺许长的剑痕,拂尘断了半截。
陆沉舟被老道的拂尘扫中面门,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皇室老祖的龙袍裂了七八道口子,龙象掌的力道已经大不如前,每一次出掌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就是现在。
牛有道从断崖上直接扑了下去。
三分归元气催动风神腿,速度比平时快了五成不止,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从断崖到中心战场数百丈的距离,两个呼吸便已掠过。
第一个目标是老僧。
老僧刚被殷无邪的黑煞掌拍中胸口,灰色袈裟焦了一大片,嘴角还挂着血。
他的金刚指虽在殷无邪左臂上戳了个窟窿,但自己也伤得不轻,反应慢了半拍。
牛有道落在他身后时,老僧才刚转过身来,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牛有道的右掌已经按在了他丹田上。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丹田中形成巨大的吸力漩涡。
老僧面色剧变,浑厚精纯的禅宗内力如开闸洪水涌入牛有道体内。
天人境后期,数十年苦修的佛门正宗内功,每一缕真气都精纯得像淬过火的精钢,被北冥真气裹挟着同化融合,汇入丹田。
老僧的手臂抬起来,想要念一声佛号。
他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他的身体开始萎缩——不是皮肉塌陷,是一个武者失去内力之后精气神从内部垮塌的那种萎缩。
皮肤松弛干瘪,眼中光芒迅速消退,那双看破红尘的老眼最终凝固成两个空洞的灰色珠子。
牛有道收回右掌,老僧的尸身软倒在地,袈裟堆在干瘪的躯壳上,像一堆破烂的布。
第二个目标是殷无邪。
殷无邪反应最快。
他亲眼看见老僧被吸成干尸,瞳孔猛地收缩,周身黑雾一涨就要遁走。
这老魔头逃命的本事确实一流,黑烟乍起,身形已模糊了半边。
牛有道左手五指连弹。
弹指神通射出五道淡金真气,封住他前后左右和头顶五个方向的退路,同时风神腿截住正向,右手探出黑雾,精准地按在了殷无邪丹田上。
殷无邪面色狰狞,枯瘦的手掌抬起来想要反击。
五指成爪,指尖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球,但光球只闪了一下就灭了——他的内力正在飞速流失,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阴寒的魔功内力被北冥神功转化为北冥真气,沿着经脉涌入牛有道体内。
这股内力和老僧的禅宗内力截然不同——冰冷、阴毒、霸道,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但被北冥真气裹住之后便驯服下来,融入丹田的漩涡之中。
殷无邪的身体在干瘪。
本就枯瘦的身形更加佝偻,骷髅般的面容更显可怖,眼窝深陷如两个黑洞。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不是惨叫,是一个枭雄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最后一丝真气抽离时,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从内向外碎成了齑粉。
黑袍塌下去,落在碎石地面上,像是从来没有人穿过它。
与此同时,皇室老祖、老道、陆沉舟三人亲眼见到两个天人境大高手,被人须臾间吸成干尸,全都亡魂大冒。
三道流光几乎是同时升起,朝着远处遁逃,三人都没想过留下来一战。
牛有道咧开嘴,风神腿闪动,朝着最近的目标皇室老祖冲去。
老祖已经吓破了胆,遁光飞速滑远。
他拼了命地跑,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
牛有道风神腿追上。
老祖的轻功在皇室秘传的步法加持下已经算极快,但在三分归元气催动的风神腿面前还是慢了一截。
牛有道从背后一把扣住他的后颈,五指卡住他颈椎两侧的穴位,北冥神功施展开来。
皇室老祖的皇道之气十足,刚猛霸道中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
这股内力被吸入体内后,和之前吸收的禅宗内力、魔门内力一起被北冥真气融合炼化。
三道截然不同的天人境内力在丹田中互相碰撞、互相融合,被北冥真气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皇室老祖的身体在迅速萎缩。
龙袍松垮垮地堆在干尸上,十二旒冕冠从干瘪的头顶滑落,骨碌碌滚到碎石堆里。
他的嘴张着想喊什么,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临死前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凝固着一种被碾碎的恐惧。
死不瞑目。
三道天人境的内力在丹田中汇聚,北冥真气疯狂膨胀。
牛有道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攀升,真气总量在暴涨,经脉被撑得比之前宽阔了至少三成。
天人境中期的屏障在三股外力冲击下摇摇欲坠,像一道被洪水反复冲刷的堤坝,裂纹从第一道蔓延到整面墙壁。
牛有道朝着远处撇了一眼,老道和陆沉舟都已远遁,旋即牛有道不再多想。
全力运转北冥神功消化三道天人境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