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道盘膝坐在碎石地上，双目紧闭，周身真气翻涌如潮。
三道天人境内力在丹田中互相冲撞——禅宗内力浑厚精纯，魔门内力阴寒霸道，皇道内力刚猛威严。
三股力量互不相容，在狭小的丹田空间里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经脉隐隐作痛。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丹田中的淡金色漩涡越转越快，北冥真气像磨盘一样将三股内力一层层碾碎、分解、同化。
老僧数十年的佛门苦修、殷无邪毕生的魔功积累、皇室老祖传承的皇道真气，在北冥神功的消融下逐渐失去原有的属性，被提炼成最纯粹的内力精华，融入他自身的真气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牛有道额头渗出细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的呼吸沉重而缓慢，每一次吐纳都带出一缕浑浊的气流，那是被北冥真气排斥出来的杂质。
体内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纯，丹田中的漩涡从淡金色渐渐转为纯粹的赤金色。
不知过了多久，牛有道猛地睁开眼睛。
天人境中期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像一道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裂纹蔓延到整面墙壁之后轰然崩塌。
丹田中的真气向一个全新的高度攀升，经脉被重塑得更加宽阔坚韧，赤金色的漩涡壮大到之前的数倍。
他感觉自己的感知范围前所未有的扩大，不用眼睛也能将整个万象秘境尽收脑海。
第一层银叶林中的每一片叶子，第二层碎石地上残留的血迹，第三层深处那些尚未被人发现的隐秘角落，全都清晰映在意识中。
天人境后期，成了。
牛有道站起身来，双拳虚握，感受着体内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力道。
三分归元气在经脉中自行流转，风神腿的迅疾、天霜拳的寒烈、排云掌的飘忽，三种意境在赤金色真气的催动下浑然一体。
同样的招式用现在的修为催动，威力至少翻了一倍。
再遇上陆沉舟和那老道，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将二人擒下。
就在这时，秘境深处亮起一道光。
不是仙灵之气的淡青色微光，不是真眼视野中的金色雾气，而是一道纯粹的、刺目的白光，从第三层最高处冲天而起。
光柱粗如殿柱，贯穿了整座秘境的天地，将三层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银叶树的叶片被白光映成了惨白色，碎石地上的血迹在强光下泛着刺眼的暗红。
牛有道瞳孔猛缩。
光柱中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高达数十丈，顶天立地，从第三层一直延伸到第一层的地面。
人影的面容在光柱中清晰可见——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如刀削，下颌方正有力。
五官轮廓与牛有道有六七分相似，但更显威严厚重，眉宇间有一股吞吐天地的气魄。
牛有道认出了这张脸，这是大齐皇朝开国太祖皇帝姜太初！
牛有道家里收录的有这位太祖皇帝的画像。
画像上的姜太初身着龙袍，头戴冕冠，和眼前这道虚影一模一样。
虚影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头看着牛有道，那双由光凝聚而成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却让牛有道感觉到一股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悸动。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同源血脉之间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血中被唤醒了。
牛有道隐约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自己想进来的，是秘境主动把他拉进来的。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
为什么他脚下的石板也会变成秘境入口？
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他体内流着姜家的血。
这座万象秘境，本就是姜太初给自己后人留下的。
下一瞬，光柱骤然收缩。
数十丈高的虚影向内塌缩，化作一道流光，从第三层高处直坠而下。
流光拖着长长的尾迹，速度快得连天人境后期的目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轨迹。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牛有道摊开的掌心中。
流光散去，掌心多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玉简，约莫拇指宽，三寸长，通体莹白。
玉简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触手冰凉，隐隐有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从内部透出来。
牛有道将真气探入玉简，脑海中立刻涌入一大段信息——是一部完整的修仙功法，从炼气期到化神期，每一层的修炼法门、真气运转路线、突破要诀，全都清晰列明。
功法名为《太初归元诀》，开篇便注明这是姜太初在修仙遗迹中所得，融合了大齐皇室祖传武学的基础，重新推演而成。
第二样是一封信。
信纸泛黄，边角处有几道折痕，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信上的字迹端正有力，笔锋如刀，正是姜太初的御笔。
“吾乃大齐太祖姜太初。
在位三十七载，一统中原，北逐胡虏，南平百越，武功之盛，前无古人。
然帝王功业，不过百年黄土。
不惑之年，吾于海外仙山寻得上古修仙者遗迹，得修仙之法，始知武道之上尚有仙道，天地之外尚有天地。”
“吾退位传子，潜心修炼，三百年入金丹。
然天地灵气稀薄，金丹之后再难寸进。
吾遍寻古籍，终在遗迹深处得星域地图一幅。
此图标注修真界入口坐标，乃此界通往上界的唯一通道。”
“吾留下万象秘境，将毕生所得封存于此。
唯有姜家血脉能激活秘境核心，得吾传承。
后世子孙若能至此，当继吾未竟之路，以《太初归元诀》入道，持星域地图寻修真界入口，替吾去看一眼那片天地。”
“武道尽头是仙道。姜家儿郎，莫负先祖。”
信末是一幅星域地图。
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星辰方位，以及修真界入口的具体位置。
牛有道将地图记在心里，折好信纸收入怀中。
他又将玉简中的《太初归元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套功法和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任何武学都截然不同——不是引天地元气入体淬炼肉身，而是以自身真气为引，沟通天地间的灵气，将灵气转化为法力。
法力的性质比真气高出一个层次，同样的招式用法力催动，威力是天人境真气的数倍不止。
但问题就在这里——这个世界灵气稀薄。
姜太初三百年才入金丹，就是因为灵气不够。
牛有道感受了一下周围的仙灵之气，万象秘境内尚且浓郁，但一旦出了秘境，外界几乎没有灵气可言。
他将玉简也收入怀中，抬头看了一眼第三层高处。
光柱已经消失，虚影也不复存在，秘境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银叶树的银光重新变得柔和，头顶的淡青色光膜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牛有道对姜太初这位先祖谈不上什么感情——他出生时大齐已经亡了几十年。
但姜太初留下的这封信，却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东西。
不是感恩，不是敬佩，而是一种被先行者托付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姜太初没能走完的路，地图交到了他手里，功法交到了他手里。
这老头儿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姓姜的后人。
至于去不去修真界，那是以后的事。
当务之急是先把眼下的局面收拾干净。
牛有道收回心神，感知铺展，将整座万象秘境重新扫了一遍。
此时，秘境的入口重新开了，两道遁光先后冲出秘境，正是陆沉舟和老道。
牛有道传音给所有被种了生死符的人：“所有人，立即到东南角断崖下集合。”
旋即，牛有道先行飞往东南角断崖。
牛有道到了多多久，众人也先后来到。
“拜见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