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乾清宫早朝。
大殿内烛火通明，蟠龙金柱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丹陛之上，皇帝端坐龙椅，十二旒冕冠后的面容比前几日更加阴沉，眼下的乌青已泛出紫黑色。
值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完例行朝报，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李忠贤从班次中出列，跪于丹陛之前。
他身上那件暗红蟒袍的领口处仍露着纱布边缘，左臂的伤势尚未痊愈，但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沉哑：“陛下，昨夜万象秘境开启，皇室老祖率供奉八人进入秘境，至今未出。
臣守在洞口直至秘境关闭，老祖与八名供奉无一生还。”
殿中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兵部尚书脸色煞白，户部尚书的笏板差点脱手。
皇帝的手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但没有说话。
锦衣卫总指挥使周廷弼紧跟着出班跪下，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折子：“陛下，锦衣卫已查明昨夜秘境中发生之事。
昨日入万象秘境的天人境高手共有五人——天魔宫殷无邪、地煞阁陆沉舟、禅宗普觉大法师、太乙道天尘道长，以及皇室老祖。
五人入秘境后，在第二层遭遇了吞天老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天尘道长与陆沉舟所述，吞天老魔在秘境中先后出手，将殷无邪、普觉大法师、皇室老祖三人吸成人干。
天尘道长与陆沉舟侥幸逃脱，但也负了伤。
二人说辞一致，吞天老魔的实力已远超天人境后期，恐怕已触及天人境圆满甚至更高。”
“吞天老魔。”皇帝将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又是他。”
李忠贤叩首道：“陛下，皇室老祖殉国，宫中天人境战力仅剩臣一人。
臣斗胆直言，若吞天老魔此时来犯，大乾将无人能制。”
皇帝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让殿中群臣的心跟着跳一跳。
皇室老祖是大乾的定海神针，天人境后期的修为镇着整个江湖不敢妄动。
如今这根针断了，皇帝自己虽能气运加身短暂踏入半步陆地神仙，但动用一次的代价极大，且有时限，不可轻用。
这时，兵部侍郎从班次中快步出列，跪地急奏：“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土浑部落三十万大军已推进至边境不足百里。
土浑可汗亲率中路军，左右两路各由一位王子统领，三路并进，前锋已与我边军交上手。
边关守将请示，是战是和，请陛下定夺。”
殿中又是一阵哗然。
礼部尚书出班跪下：“陛下，土浑使团此前遣使求亲，本是为了结两国之好。
使团虽不幸遇害，但和亲之议并未正式废止。
臣以为，何不送公主前往土浑，以彰大乾诚意？
如此既可安抚土浑，暂缓北境之危，待朝廷平定南方伪齐叛逆之后，再腾出手来对付土浑不迟。”
几个主和派大臣纷纷附和。
一个白发老臣颤巍巍跪下去：“臣附议。
南边伪齐已占三省，朱厚老将军退守南阳，军情如火。
此时若再与土浑开战，南北夹击，大乾危矣。
送公主和亲，不过一时之忍辱，换来的却是北境数年安定。”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便冷笑一声：“忍辱？
土浑使团上次来求亲，本就是试探我大乾虚实。
密报早已查明，土浑可汗亲口说过——大乾若舍得送公主，便是纸糊的老虎。
如今他们陈兵三十万，我大乾反倒巴巴地把公主送过去，这不是示弱是什么？
土浑只会觉得我大乾怕了他们，到时候不但不会退兵，反而会狮子大开口。”
御史大夫年过七旬，跪在地上声音嘶哑：“陛下，老臣以为此时送公主和亲万万不可。
若土浑使团尚在，和亲尚有情理可循。
如今使团覆灭，凶手未缉，朝廷不但不给土浑一个交代，反而主动送公主上门，这成何体统？
土浑可汗只会认为我大乾软弱可欺！”
两派在殿中激烈争吵，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皇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殿下群臣。
争吵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皇帝忽然抬起手。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跪回原位，低下了头。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命礼部即刻拟定和亲章程，后日遣使护送永宁公主前往土浑部落。
告知土浑可汗，大乾愿与土浑结秦晋之好，化干戈为玉帛。
另，将吞天老魔列为天字第一号通缉犯，画影图形张贴各州府。
凡有提供线索者赏银万两，擒获者封侯，世袭罔替。”
群臣齐齐叩首：“陛下圣明。”
........
牛有道从陆清微的榻上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陆清微还侧身蜷在他臂弯里，一条腿搭在他腰上，小腿肚贴着他的腰侧，脚踝处的银脚镯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光裸的后背和半边圆润的肩头，肩胛骨上还残留着昨夜缠绵时留下的淡红指痕。
他将她的腿轻轻移开，坐起身来。
九阳真气在经脉中转了一圈，将残存的睡意驱散干净。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今日签到地点：永宁宫，请宿主前往永宁宫签到。”
又是永宁宫。
牛有道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晚上再去。
白天他得出城去十里坡，安置那帮新收服的江湖客。
七十多号人还在城外等着，总不能一直晾在那里。
他穿衣束带，推门出去。
陈小婉已经在班房门口候着了，今日换了件水蓝色的窄袖短襦，袖口挽到手腕以上，两截白嫩的小臂露在外头。
她端着漆盘迎上来，漆盘上放着热粥和几碟小菜，弯腰摆放时领口微微一荡，两根锁骨的弧线从领口边缘露出来。
牛有道用过饭便出了宫。
风神腿加上梯云纵，几个起落便掠过宫墙，穿过京城街巷，出了城门直奔城外十里坡。
十里坡是京城东郊一片荒坡，地势开阔，四周稀疏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槐树。
坡上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平日里除了偶尔路过的商队，少有人来。
此刻坡上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十八个大宗师和五十三个宗师境，正道的剑客、魔门的长老、禅宗的武僧、道门的弟子、散修，三三两两散在坡上等着。
有人盘膝坐在地上调息，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还有几个正互相包扎伤口。
昨夜秘境中那场混战留下的伤还没好全，断臂的吊着胳膊，腿伤的拄着树枝，但所有人的目光在他出现时同时转了过来。
人群齐刷刷跪倒，声音参差却整齐：“拜见主上！”
牛有道摆了摆手让众人起来。
他站在坡顶一块突出的青石上，目光从面前这七十多张脸上扫过，没有废话，直接开口：“今日召你们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传你们一套功法，名为《嫁衣神功》。”
众人听完口诀，脸上表情各异，但没有人出声质疑，只是默默将口诀记在心里。
牛有道等所有人都记住了，才开口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你们谁能联系到天人境的高手？”
这句话一出口，坡上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众人的脸色齐齐变了——有的喉结上下滚动，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还有几个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昨夜秘境中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殷无邪、普觉大法师、皇室老祖，三个天人境后期的大高手被眼前这位主上活活吸成了干尸。
大乾朝廷现在满天下张贴海捕文书通缉“吞天老魔”，赏银提到了万两，封侯世袭罔替。
而现在主上问他们谁能联系到天人境高手，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还要吸。
但在生死符的作用下，忠诚压倒了一切恐惧。
众人开始在心里飞速盘算，自己能联系到的天人境高手有哪些，怎么把人骗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魔门的大宗师率先站出来，单膝跪地：“禀主上，属下原是天魔宫殷无邪座下护法。
天魔宫除了殷无邪之外，还有一位太上长老殷无忌，天人境初期，常年在地宫深处闭关。
属下可以派人传信，就说秘境中发现了能延寿百年的灵药，殷无邪被人缠住脱不开身，请他速来相助。
殷无忌寿元将尽，听到延寿灵药一定会来。”
牛有道点了点头。
又一个正道的剑客出列，是天剑宗的一名长老：“禀主上，天剑宗有一位天人境初期的师叔祖，已不问世事多年。
属下可以谎称发现了一柄上古神剑，请师叔祖来鉴定。
师叔祖一生痴迷剑道，听到上古神剑四个字绝不会不来。”
第三个站出来的是个老道，太乙道天尘道长的师侄：“禀主上，属下可以传讯给天尘师伯，就说秘境的入口又开了，里面还有未曾被人发现的至宝。
师伯在秘境中吃过亏，对里面的宝物一定还念念不忘。”
牛有道听到“天尘道长”四个字时嘴角微微勾起。
昨夜从秘境中逃走的两个天人境，一个是陆沉舟，一个就是天尘老道。
老道跑得比陆沉舟还快，拂尘都丢了半截。
把他骗过来，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
至于陆沉舟，地煞阁也有弟子在面前这群人中，同样可以传信。
“去传信。”牛有道。
众人领命，纷纷取出各自门派的传讯手段——有放飞信鸽的，有用传音符的，有以剑鸣示警的，还有直接展开轻功往某个方向掠去亲自传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