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道盘膝坐在青石上,闭上眼睛调息。
三分归元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昨夜吸来的三股天人境内力中最后几缕尚未完全消化的杂质彻底炼化。
赤金色的真气在丹田中翻涌,比刚突破天人境后期时又精纯了几分。
他在等。
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第一道天人境的气息从天边出现。
一个枯瘦的老者破空而来,周身阴寒劲气缭绕,赫然是天魔宫的太上长老殷无忌。
此人身形和殷无邪有七分相似,同样枯瘦如骷髅,眼窝深陷如两个黑洞。
天人境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十里坡上的杂草都压得贴地倒伏。
“我兄长在何处?”殷无忌落在坡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眉头皱起,“不是说有延寿灵药吗?”
牛有道从青石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殷无忌看见他这张陌生的面孔,本能地警觉起来,五指成爪,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球。
但牛有道比他更快,风神腿施展开来,三分归元气催动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殷无忌还没来得及抬手,牛有道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丹田中赤金色的漩涡飞速旋转,殷无忌苦修近百年的魔功内力如决堤之水涌入牛有道体内。
这老魔的功力比殷无邪差了不止一筹,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片刻之后殷无忌的身体萎缩成一具干尸,龙袍般宽大的黑袍堆在干瘪的躯壳上。
牛有道感受了一下丹田中新增的真气——只涨了一丢丢,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他松开手,干尸跌落在地,碎成了几块。
牛有道皱了皱眉——天人境初期对现在的他来说,连塞牙缝都嫌少。
当初他从大宗师圆满突破天人境,吸了两个大宗师后期就够了。
如今他已是天人境后期,再想往上走,天人境初期的内力已经带不来多少增长了。
可惜了,这天底下天人境本就没几个,天人境后期更是屈指可数,去哪找一百个来让他吸的。
他没等多久,第二道天人境的气息就到了。
来的是天剑宗那位师叔祖,身形高瘦,背着一柄宽大的古剑,剑鞘上锈迹斑斑。
老头儿远远看见坡上跪了一片的各派高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神剑在哪,牛有道已经从侧面掠至。
一指点在他颈侧封住穴位,翻转掌心,九阳真气逆转阴阳,生死符凝结成形。
薄如蝉翼的冰片没入老头后颈,但老头体内天人境的浑厚真气自动反弹,冰片在没入的瞬间便碎裂消散了。
第一枚失效了。
牛有道面不改色,又凝结了一枚打入。
这一次他将九阳真气催到了极致,生死符的冰片上淡金色的光芒比平时亮了一倍不止。
冰片再次没入后颈,老头体内的真气再次反弹,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激烈碰撞。
老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瞳孔收缩放大反复交替。
天人境初期的王朝气运和自身修为双重抵抗着生死符的入侵,但生死符的控制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志。
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第二枚生死符终于穿透了真气的阻隔,稳稳地扎根在经脉之中。
老头的眼神从抗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顺从,身体缓缓跪了下去。
“天剑宗祁北山,拜见主人。”老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不说话的生涩。
牛有道收回手,嘴角勾起。
第一个天人境的打手,收服了。
虽然只是天人境初期,但天人境和宗师境之间隔着天堑,哪怕只是初期,放在江湖上也足以横着走。
刚让祁北山站到一旁,第三道天人境的气息便从天边急速逼近。
这道气息飘逸空灵,带着道门特有的清虚韵味。
牛有道认出来了——天尘老道。
昨夜在秘境中和陆沉舟一起逃走的那位,太乙道的太上长老,天人境后期。
老道显然是被自家师侄的传讯骗来的,远远看见坡上黑压压跪了一地各派高手,面色微变,但还是按下遁光落在坡上。
“师侄何在?”老道沉声问道,拂尘搭在臂弯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在场众人。
牛有道从青石上走下来,脸上挂着笑。
老道看见他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昨夜在秘境中他虽然没看清吞天老魔的正脸,但那身形和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老道反应极快,拂尘一摆,身形便要化作青虹遁走。
但牛有道早已布好了局,坡上七十多个高手同时释放出气息封住了四方退路,虽然这些人单打独斗都不是老道的对手,但七十多人合力封堵,老道想突破也需要时间。
这一瞬间的耽搁就够了。
风神腿施展开来,牛有道截在老道面前,右掌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老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惊愕、愤怒、恐惧,最后定格在绝望。
他感觉到丹田中的内力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走,数十年的道门苦修如决堤之水涌入对方体内。
天人境后期的内力比天人境初期浑厚了数倍,牛有道催动北冥神功全力吸收。
赤金色的漩涡越转越快,老道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松弛贴骨,眼窝深陷,握着拂尘的手指骨节根根凸起。
拂尘从他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到杂草丛里。
与此同时,十里坡远处天际,陆沉舟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下的亡魂大冒。
他一瞬间就猜到了许多东西,吞天老魔指示他陆沉舟的徒子徒孙,骗他过来十里坡,就是为了吸干他!
陆沉舟整张脸都青了。
他二话不说,遁光猛地一折,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朝远处狂遁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另一边,牛有道全力运转北冥神功,片刻之后天尘老道变成了一具干尸,风一吹便散成了齑粉,青色的道袍飘落在地。
牛有道感受了一下丹田中的真气。
天人境后期比天人境初期强了不少,但相对于他从天人境后期突破到大圆满所需的庞大积累来说,仍然只是杯水车薪。
他估摸了一下,照这个进度,真要突破到天人境大圆满,得吸一百个天人境后期才行。
这世上哪来一百个天人境后期给他吸。
他又在坡上等了小半个时辰,再没有天人境的气息出现。
看来不会再有人来了——天尘老道和殷无忌被骗来的消息多半已经传了出去。
吞天老魔在十里坡设伏狩猎天人境的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牛有道不再等了。
他将祁北山叫到面前,让他也修炼《移花接木》,然后取出自己的蟠龙玉佩,又写了一道手令,一并交给祁北山。
“你带着这道手令和我的信物,领所有人前往渤海郡,找一个叫顾亭渊的人。
找到之后,你们便在顾亭渊麾下听命。
渤海郡的郡守和郡尉很快便是自己人了,你们到了之后一切听从顾亭渊的安排。”
祁北山双手接过玉佩和手令,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牛有道对顾亭渊是信任的。
六十年的坚守,从大齐亡国那天起便不肯穿大乾的官服,每年在先帝忌日设案焚香,这份忠心不需要生死符来证明。
更何况他的儿孙全都被生死符控制着,哪怕老头子哪天突然脑子糊涂了,他身边也没有一个人会跟着他犯糊涂。
祁北山领着七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往东去了。
牛有道将祁北山等人遣往渤海郡后,便展开身法往京城方向掠回。
风神腿加上梯云纵,几个起落便进了城门,穿过街巷,落在张明远府邸的后院。
张明远已在书房门口候着了。
他躬身将牛有道迎进书房,不等吩咐便将这两日积攒的邸报双手呈上,厚厚一摞,少说有二三十份。
牛有道在太师椅上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
前面十几份都是例行公事——某州府上报匪患,某县上报蝗灾,兵部调拨粮草的批文,户部核销军饷的账册。
他看得快,目光扫过去便翻页。
翻到中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份邸报封面上盖着锦衣卫总署的红色急件印章,边角处有张明远用蝇头小楷标注的提要。
“吞天老魔列为天字第一号通缉犯。
画影图形张贴各州府,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万两,擒获者封侯,世袭罔替。”
牛有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万两白银,封侯世袭罔替,狗皇帝这是下了血本。
他又往下翻了一页。
“后日遣使护送永宁公主前往土浑部落和亲。
礼部已拟定章程,使团由礼部侍郎王俭带队,禁军五百人护送,后日辰时从永宁宫起行。”
牛有道将这份邸报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狗皇帝到底还是选了永宁。
上次他在粘杆处伪造密报,让皇帝以为土浑是来试探虚实的,和亲之事暂时搁置。
这次土浑三十万大军压境,皇帝没底气硬扛,又把和亲捡了起来。
他选中了永宁——已故先皇后的独女,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大乾最尊贵的公主。
越是尊贵,诚意越足。
他将邸报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早已将永宁视为自己的禁脔,岂能容她被人送去土浑和亲。
不过这事不急,一切都需要在晚上见到永宁那丫头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