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前，乾帝站在丹陛之上。
他已经换下了龙袍，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劲装。
十二旒冕冠也摘了，只束了一个简单的发冠。
身后站着李忠贤和二十余名供奉，御前卫在丹陛下列阵，盾牌层层叠叠，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乾帝看着天空中五道天人境的身影，面色微变，但随即恢复了镇定。
他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淡金色的光芒从皇宫各处汇聚而来——从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梁柱、每一寸土地中渗出，凝聚成一道道细密的光丝，涌入乾帝掌心。
那是大乾王朝的气运，是三百年来万民信仰凝聚的国运之力。
乾帝的身体微微一震，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天人境中期、后期、圆满……金光越来越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半步陆地神仙。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丹陛上炸开，将宫墙上的瓦片震得四散飞溅。
地面在微微颤抖，丹陛上的汉白玉栏杆嗡嗡作响。
就在此时，李自在从袖中取出了破气针。
三寸长，细如发丝，通体漆黑，在夜空中不反光。
他左手托针，右手结印，嘴唇翕动，念出一段古老晦涩的咒语。
针身上的符文被激活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从针身上浮现，散发出诡异的黑光。
黑光与乾帝身上的金光相撞，发出开水浇在冰面上的呲呲声，黑光飞速向四周蔓延，像墨水滴入清水，不断侵蚀着金光。
李自在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着乾帝的方向轻轻一点。
破气针化作一道黑芒飞出，快得像一道拉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乾帝周身那层淡金色的气运屏障。
针身入体的一瞬间，乾帝身上的金光剧烈震荡起来。
不是消散，而是崩解——像一面铜镜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裂纹从针刺入的位置飞速蔓延到整面金光的每一处角落。
他体内那股刚刚攀升到半步陆地神仙的磅礴气息开始急剧衰退。
“破气针！”乾帝面色大变，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慌，“白莲教的破气针！你们白莲教怎会……你们白莲教不是已被剿灭了吗！”
李自在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身后四名天人境高手同时动了——赵无极的玄铁重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铁衣的旧疤被夜风吹得发白，司空烈的大红袈裟在空中猎猎作响，柳眉的素白长裙拖出一道残影。
五名天人境从五个方向同时扑向乾清宫丹陛。
牛有道趴在殿顶上，真眼的视野中，乾帝的光团正在急剧缩小。
从半步陆地神仙跌回了天人境圆满，还在继续往下跌。
破气针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猛烈——气运崩解引发的能量倒灌正在摧毁乾帝体内的经脉，即使他活过今晚，一身修为也废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地面上，白莲教和大齐的大宗师们已经和御前卫交上了手。
刀剑碰撞声、真气爆鸣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宫墙倒了一段，火光从缺口处窜出来，映红了半边天。
牛有道选定了一个落单的白莲教大宗师。
那人使一柄钢鞭，正蹲在一处倒塌的宫墙后面，似乎在等待进攻的信号。
他没有注意到背后殿顶上无声飘落的身影。
一指点在颈侧封住穴位，生死符从掌心凝结成形，淡金色的冰片没入后颈。
那人身体一僵，眼神从警觉变成了顺从，跪了下去。
“继续潜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牛有道传音入密。
他一连收服了二十多个大宗师和宗师境。
都是趁着双方混战时，从背后或侧面悄无声息地出手。
一阳指点过去封住穴道，生死符打入，说一句“继续潜伏”，然后立刻掠向下一处。
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在混战的边缘不断游走。
乾清宫丹陛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乾帝的气运虽然被破气针击穿，但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没有完全跌落——他稳在了天人境圆满与半步陆地神仙之间的某个位置，每一掌拍出仍有地动山摇之威。
龙象镇狱诀催动的拳罡在空中炸开，将赵无极的护体罡气震得嗡嗡作响。
李忠贤挡在他身前，暗红蟒袍已被鲜血浸透半边。
他一只手掌已齐腕断裂，断口处血肉模糊，是用左手硬接了柳眉一掌后被打断的。
此刻他单手施展黑煞掌，掌劲在空中凝成淡青色的掌印，一掌拍退了从侧翼偷袭的周铁衣。
但五名天人境的围攻不是两个人能挡住的。
赵无极正面牵制乾帝，司空烈从左侧猛攻，柳眉在右侧牵制李忠贤，周铁衣不断绕后袭扰。
李自在站在半空中没有出手，月白道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在等——等乾帝的防御出现致命破绽。
丹陛上，司空烈双手结印，一道血红色的掌印从天而降，砸向乾帝头顶。
乾帝双掌齐出，龙象镇狱诀的拳罡与血红掌印碰撞炸开，冲击波将丹陛两侧的铜鹤铜龟震得飞出去砸在宫墙上。
但就在乾帝双掌齐出的瞬间，周铁衣从他背后冒了出来，一柄鬼头刀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腰。
乾帝背后没长眼睛，但李忠贤看见了。
李忠贤整个人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那柄鬼头刀面前。
刀尖从他左胸穿透而出，刀身上真气爆裂，在他胸腹之间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鲜血混着碎肉喷在乾帝的后背上。
但他没有倒。
他在刀尖穿透自己身体的同一刻，右掌凝聚了毕生功力，一掌拍在周铁衣胸口。
周铁衣闷哼一声，胸口玄铁甲胄被打得凹陷下去一个掌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碎了宫墙上的一座石灯台。
“李伴伴！”乾帝回头，声音沙哑而急促。
“陛下快走——”李忠贤的身体晃了两下，断掌处的血和胸口的血一齐往外涌，他脚下的汉白玉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臣拖住他们——”
就在此时，李自在动了。
他从半空中跨出一步，这一步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乾帝身前三丈处。
右掌抬起，掌心有一朵白莲花在缓缓旋转——花瓣层层叠叠，线条繁复精细，莲心处盘着一条小蛇。
他朝着乾帝轻轻一按。
白莲花脱手飞出，在空中迅速变大，从拳头大小变成磨盘大小，从磨盘大小变成房屋大小。
花瓣旋转时发出的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梵唱般的嗡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乾帝双掌齐出，拳罡撞上白莲花，只坚持了两息便崩碎成漫天金光。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在丹陛尽头，后背撞碎了栏杆，半个身子悬在台阶外面。
他撑着胳膊想站起来，但撑到一半便咳出一大口血，血中混着暗红色的碎块。
李自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右掌再次抬起，掌心那朵白莲花转速更快，花瓣上的每一条纹路都亮了起来，光芒刺目。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李忠贤。
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左胸一个穿透的血窟窿，右掌齐腕断裂，左腿在刚才的混战中被赵无极的铁拳砸得变了形。
他用仅剩的一条右腿蹬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李自在。
“陛下走啊！”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像破风箱漏气时发出的尖啸。
李自在眉头微皱，右掌改方向拍向李忠贤。
白莲花撞上李忠贤的身体——暗红色的蟒袍瞬间被震碎成漫天布片，老太监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穿了乾清宫正殿的殿墙，砸在里面的蟠龙金柱上。
金柱微微晃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一片灰尘。
但他还没有死。
他靠坐在金柱上，独臂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撑了一下没有撑住，又跌坐回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殿外的方向，嘴唇在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只是无声地张合。
御前卫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残余的几个供奉被赵无极和周铁衣联手绞杀，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丹陛两侧。
三十名大宗师和一百名宗师境已经从宫门涌入，将乾清宫围得像铁桶一般。
乾帝靠在破碎的栏杆上，嘴角还挂着血。
他的龙袍裂了七八道口子，劲装被血浸透，半边脸被方才那一掌的白光灼伤，皮肤焦黑起泡。
五名天人境高手将他围在中央。
李自在站在正前方，赵无极和司空烈分列左右，周铁衣和柳眉封住退路。
“大乾皇帝。”李自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道法旨，“你还有什么遗言？”
乾帝抬起头，眼睛扫过这五张面孔。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笑声沙哑而干涩，混着血沫，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
“朕……朕是大乾天子……岂容你等邪教之人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