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在暴喝一声:“狗皇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一掌挥出,朝着乾帝拍去。
乾帝靠在破碎的栏杆上,明黄劲装被血浸透,半边脸焦黑起泡。
他看着那只手掌朝自己压下来,瞳孔中映出掌心旋转的白莲花。
没有闭眼,没有求饶,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
就在这时,一道残影从殿顶掠下。
快,快得不可思议。
李自在天人境圆满的感知在最后一刻才捕捉到脑后有风声,他只来得及偏头,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裹着一层赤金色的真气。
那只手绕过他的后颈,精准地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李自在的身体猛地一僵。
莲花冠从头顶滑落,骨碌碌滚下丹陛,在汉白玉台阶上弹了两下,停在血泊里。
牛有道站在他身后,中年武者的面目漠然如石雕,右掌隔着月白道袍贴在李自在的小腹上。
三分归元气裹挟着北冥神功的吸力,掌心形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漩涡,将对方丹田中的真气连根拔起。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真气被吸走,李自在一下子就猜出来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身份。
“吞天老魔!你敢——”李自在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间磨出来的。
他的右掌还保持着拍向乾帝的姿势,但掌心的白莲花已经灭了。
不是不想反抗,是真气正在从丹田里往外泄,像决了堤的洪水,任凭他天人境圆满的修为也堵不住。
他体内的真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走,顺着那只手掌涌入另一个人的经脉。
牛有道冷笑了一声。
“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只有李自在一人听见。
李自在的身体开始萎缩。
月白道袍下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从手指尖开始,到手腕,到手肘,到肩膀,皮肤松弛贴骨,像一只被慢慢放气的气囊。
他的面容在十息之间从一个清瘦儒雅的道人变成了一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活骷髅。
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瞳孔中的白光熄灭了,变成两粒灰暗的珠子,凝固在深陷的眼眶里。
最后一缕真气抽离,牛有道收回右掌。
李自在的身体从内向外碎成了齑粉,月白道袍塌下去堆在丹陛上,袖口里滚出几枚丹药和一卷经书,还有一封没来得及烧掉的密信。
风一吹,齑粉散尽,连骨头的碎屑都没有留下。
破气针落在地上。
叮的一声,清脆得像一根绣花针掉在石板上。
三寸长,通体漆黑,符文的微光还在针身上缓缓流转。
牛有道弯腰捡起来,用两根手指捏着看了一眼,然后翻手收入系统空间。
针身的触感温热,像是刚从活物体内拔出来。
丹陛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所有人的手都停了。
白莲教的大宗师们举着刀忘了落下,大齐的宗师们攥着剑僵在半空,御前卫残余的几个侍卫握着盾牌忘了后退。
禁军、供奉、杀手、护卫,所有人都维持着刚才交手的姿势,只是头全都扭向了同一个方向——李自在消失的地方。
乾帝靠在栏杆上,嘴角还挂着血,喘着粗气。
司空烈的大红袈裟在夜风中一抖。
他退了一步。
脚后跟磕在汉白玉台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步退得极不自然,是一个武者被恐惧攥住之后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柳眉跟着退了一步。
她素白长裙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她的手指还扣着毒针,但指尖在发抖。
赵无极和周铁衣并肩站在丹陛另一侧,两个人的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天人境大圆满的李自在只是须臾间,就被吸干了!
这吞天老魔,恐怖如斯!
牛有道转过身。
中年武者的面容在火光中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地上瘫倒的乾帝,又看了一眼靠坐在金柱上只剩一口气的李忠贤,然后抬起眼皮,目光从司空烈脸上扫到柳眉,从赵无极扫到周铁衣。
司空烈额头上的朱砂痣被汗水洇花了。
他在这短暂的停顿里做出了判断——能十息之内将天人境圆满吸成干尸的人,绝非他们四人能敌。
但逃也逃不掉,刚才那道残影的速度他亲眼所见,在场没有人能快过那种身法。
他咬紧牙关,大红袈裟鼓胀起来,天人境后期的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一起上!”司空烈大喝一声,声音沙哑发颤,与其说是在发号施令,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四名天人境同时出手。
司空烈的袈裟猛地一荡,双掌齐出,黑煞掌凝成两道青黑色的掌印,掌印在空中迎风变大,裹挟着刺鼻的腥风拍向牛有道胸口。
柳眉纤腰一拧,十指连弹,毒针如暴雨般从袖中飞出,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封死了牛有道上中下三路。
赵无极暴喝一声,玄铁重甲上的真气爆燃,大力金刚掌的掌劲将身前的空气压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弧,拍向牛有道后脑。
周铁衣的铁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剑身灌满真气,从侧面直刺牛有道左肋,剑尖破空时带起的气流在地上犁出一道寸许深的沟痕。
四股天人境的内力在同一刻撞向同一个目标。
牛有道双掌画圆,三分归元气催动乾坤大挪移。
赤金色的真气在他周身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边缘拖出六道弧形的气劲。
司空烈的黑煞掌撞入漩涡的瞬间便被牵引偏移,掌印擦着牛有道肩头掠过,反而拍向柳眉的毒针阵。
柳眉面色大变,腰间丝带疾甩将自己扯开数尺,但毒针已被黑煞掌拍得四散倒飞。
赵无极的大力金刚掌被漩涡带偏,掌劲转了半圈撞上了周铁衣的铁剑。
掌剑相撞,气劲炸开,丹陛上炸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碎石四溅。
四人的围攻在第一招便被破得干干净净。
牛有道不等他们稳住身形,风神腿施展开来。
三分归元气催动的身法快得连天人境后期的目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周铁衣面前。
周铁衣的剑还因为刚才和赵无极掌劲的碰撞在微微发颤,剑身上的真气尚未重新凝聚。
他看见牛有道出现在面前时瞳孔猛地收缩,旧疤从眉骨拉到下颌的脸整个扭曲起来。
他弃剑后退,玄铁甲胄在后退时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他退得再快也没有牛有道快。
牛有道的右掌已经按在了他胸口甲胄的缝隙处。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赤金色的漩涡在掌心疯狂转动,周铁衣体内的真气被连根拔起。
天人境中期的内力比李自在差了不止一筹,十息不到便见了底。
周铁衣的身体在甲胄里萎缩,玄铁甲胄从内向外垮塌,像一只空壳螃蟹跌在丹陛上。
碎成齑粉的尸体从甲胄缝隙里飘出来,被夜风吹散。
一剑都没来得及再刺出。
赵无极怒吼一声扑上来,大力金刚掌的掌劲将空气压出刺耳的爆鸣。
司空烈紧随其后,黑煞掌在空中拖出两道青黑色的尾迹。
柳眉从侧翼绕后,素白长裙飘起来,裙摆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牛有道不闪不避。
他十指齐张,三分归元气催动六脉神剑。
十道赤金色的剑气从指间迸射而出,剑气的颜色比之前更浓更亮,隐隐有电光在剑身上流转。
十道剑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将三人同时笼罩。
少商剑最先命中。
一道拇指粗的剑气从赵无极大力金刚掌的掌劲缝隙间穿过,贯穿了他的胸口。
玄铁重甲在剑气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孔洞,剑气透体而过,从后背穿出,钉在乾清宫殿门的蟠龙金柱上,留下一个指头粗的穿孔。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窟窿,嘴巴张开了想说什么,身体先一步轰然倒地。
玄铁重甲砸在汉白玉上,震碎了脚下三尺见方的石板。
商阳剑和少泽剑同时贯穿了柳眉的毒针阵。
柳眉急退,素白长裙在倒退时被剑气余波削掉了半边裙摆,露出两条修长的腿。
她小腿肚的肌肉绷得死紧,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坠着的小银铃在剑气震荡中叮叮响个不停。
她退到丹陛边缘便无路可退——身后是倒塌的栏杆和数丈高的台阶。
两柄毒针从她袖中滑落,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等着剑气贯穿身体。
牛有道指尖一转,剑气偏了几分。
两道剑气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削断了几缕散落的发丝,钉在她身后的石阶上,炸出两个拳头大的凹坑。
冲击波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素白长裙在石板上滚了半圈,肩头的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白腻的皮肤和半根黑色的亵衣带子。
司空烈被剑网逼得连连后退,黑煞掌在剑气的压制下越缩越小。
他退到丹陛中央时脚下踩到了李自在留下的那件道袍,滑了一下。
这一滑便失了节奏,三道剑气同时击中他的袈裟。
大红袈裟被剑气绞碎,布片如血蝶般在空中翻飞。
他的身体被剑气余波压得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骨头碎裂的脆响。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另一道剑气点在他后颈,力道恰到好处——只封住了穴道,没有取他性命。
司空烈和柳眉一个跪着一个躺着,瘫在丹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柳眉的头发散了,银簪不知掉在哪里,青丝铺了满地。
司空烈的眉心朱砂痣被剑气烤焦了一小块,俊美的面容扭曲变形,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牛有道走到二人面前,翻转掌心,两枚生死符凝结成形。
薄如蝉翼的冰片在月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一枚没入司空烈后颈,一枚没入柳眉后颈。
天人境后期的真气本能反弹。
冰片在没入的瞬间便碎裂消散,化成几缕冷雾。
司空烈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真气疯狂冲击着生死符的禁制。
柳眉的身体剧烈颤抖,小腿绷得像拉满的弓,脚踝上的银铃震得叮铃铃响个不停。
牛有道面不改色,又凝结了两枚。
这一次他将三分归元气催到极致,赤金色的光芒裹住冰片,亮度比之前翻了一倍。
冰片再次没入后颈,反弹再次出现,两股力量在二人体内激烈碰撞。
柳眉的脊背弓起来,脖颈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司空烈的瞳孔收缩放大反复交替,下巴上淌下汗珠,滴在碎裂的石板上。
第三枚。
再次碎裂。
司空烈的抵抗已经明显弱了,体内的真气被生死符连续冲击之后开始散乱。
柳眉先撑不住了,她的修为是天人境中期,比司空烈低一个小境界,抵抗的韧性差了一截。
第四枚生死符没入她后颈时,反弹只持续了两息便溃散了。
她的眼神从抗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顺从,身体软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柳眉,拜见主人。”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不说话的干涩。
第五枚打入司空烈后颈。
这一次冰片终于穿透了真气阻隔,稳稳扎根在经脉之中。
司空烈脸上的狰狞渐渐平复,换上了一副空白的顺从。
他垂下头,肩头的大红袈裟碎片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司空烈,拜见主人。”
余下的大宗师和宗师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五名天人境,教主被吸成粉末,周铁衣被吸成干尸,赵无极被一剑穿心,司空烈和柳眉跪在地上认了主子。
从吞天老魔出现到现在,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有人先扔了兵器。
一柄鬼头刀落在石板上,响声清脆。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越来越多。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片刻之后,所有还站着的人都在跑——扔了兵器往宫墙外跑。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回头,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逃,只想离那个站在丹陛上的灰衣人影远一点。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消失在宫墙倒塌的缺口中。
牛有道懒得追。
一群宗师境和大宗师,在他眼里已经不是战力资源了——他手底下这样的人已经够多,再多几十个少几十个没区别。
犯不着为了这些人耗费真气去追。
牛有道转过身,看了一眼瘫在栏杆边的乾帝。
牛有道之所以救下这个便宜老丈人,并不是心善,而是因为,现阶段自己这边还没发展起来,需要大乾在明面上与伪齐抗衡。
好让顾亭渊在渤海郡好好发展,等到自己的势力彻底发展起来之后,才是这个便宜老丈人的死期。
乾帝也在看着牛有道,他嘴角的血还没擦,明黄劲装裂了七八道口子,半边脸焦黑起泡。
乾帝怎么都想不到,必死之局,居然会被大乾头号通缉犯:吞天老魔给救了。
牛有道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对司空烈和柳眉等人挥了挥手。
司空烈从地上站起来,膝盖骨刚才磕碎了,起身时晃了一下,但脸上没有痛色,只有顺从。
柳眉跟着起身,半边裙摆没了,露出一截小腿,脚踝上的银铃还在响。
她伸手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低着头站到牛有道身后。
那些被种了生死符的大宗师和宗师也陆续从暗处走出来。
有人从倒塌的宫墙后面现身,有人从殿顶上飘落,有人从混战中悄悄脱离队伍,全都无声地聚到丹陛下方,黑压压一片。
“走。”牛有道说了一个字。
他走在最前面,苗青竹飘然飞来;司空烈和柳眉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三十多个大宗师和宗师。
一行人穿过乾清宫前的广场,地上的石板被方才的交手震碎了不知多少块,踩上去嘎吱作响。
宫墙上到处是缺口,东华门方向还燃着火,火光映在残破的琉璃瓦上。
出了皇宫,牛有道领着众人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低矮的青砖瓦房,墙根堆着废弃的瓦罐,没有灯,月光也被云遮住了,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群人都是高手,黑夜对他们来说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穿过几条巷子,甜水井胡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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