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王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官袍铺在身后像一片褪色的绯云。
牛有道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吏部考核天下官员,每三年一述职。现在可有到了该述职的时候?”
王铎抬起头,眼神顺从:“回主上,按制每年十月是各州府主官述职之期。但六部堂官不受此限,随时可召。”
“那就现在。”牛有道说,“明日一早,以吏部名义发文,召户部、兵部、刑部、礼部、工部五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入吏部述职。就说今夜皇宫惊变,朝廷需要重新考核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的政绩,以备朝会之用。”
王铎叩首:“属下遵命。”
“分批召。每次两人,分开谈话。”牛有道站起身,“从现在开始,这间书房就是谈话的地方。你负责把人叫来,剩下的我来办。”
天色将明未明时,第一批官员到了。
来的是礼部尚书周文渊和户部尚书沈敬堂。
两人都是正二品,一个管礼仪祭祀,一个管天下钱粮。
周文渊须发皆白,年过七旬,走路时袍袖飘飘,颇有几分名士风范。
沈敬堂比他年轻些,五十出头,面上带着商人般的精明。
二人被王铎的管家引进书房时,看见太师椅上坐着的不是王铎,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中年人,同时愣住。
周文渊皱眉正要开口询问,牛有道已经站起来了。
风神腿施展开来,身形在书房中拉出一道残影。
周文渊还没反应过来,一阳指便点在他颈侧。
沈敬堂面色大变,转身要往门外跑,脚刚迈出去一步,后颈便挨了同样一指。
两人僵在原地,体内的王朝气运本能激发——正二品的淡金光芒从体表浮现,像一层薄薄的铠甲裹在官袍外面。
牛有道催动体内超一品气运,双手同时凝结生死符。
赤金色的冰片在晨光中闪了两闪,分别没入二人后颈。
超一品气运顺着指尖涌入,周文渊和沈敬堂体表的淡金光芒只撑了三息便被无声融开。
两人的眼神从惊骇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顺从。
同时跪了下去。
“周文渊,拜见主上。”
“沈敬堂,拜见主上。”
牛有道让他们站起来,坐回太师椅上。
王铎在一旁看着两位同僚从抗拒到顺从的全过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批。”牛有道说。
第二批来的是兵部尚书曹焕和刑部尚书韩仲平。
曹焕是武将出身,身形魁梧,进门时脚步带风。
他四十岁便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靠的是在边关打了二十年仗的资历。
韩仲平则是个干瘦的老者,双目精光四射,掌刑部十五年,朝中无人敢招惹。
二人进书房看见周文渊和沈敬堂垂手站在一个陌生人两侧,同时警觉。
曹焕的手按上了腰间——他没有佩剑,按了个空,但身体已经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牛有道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风神腿加梯云纵,身形从太师椅上掠出,在空中连踏两步,绕过曹焕的铁拳,一指点在他后颈。
韩仲平急退,袖中滑出一柄短匕,但匕首刚出鞘,牛有道已经闪到他身后,同样一指点倒。
两人体内的气运比周、沈二人浓郁——兵部掌天下兵马,刑部掌天下刑罚,权柄越重,气运越厚。
淡金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在官袍表面流转。
牛有道面色不变,将体内超一品气运催到七成。
赤金色的气运光芒顺着指尖涌入二人经脉,与正二品的气运正面碰撞。
书房里无声无息,但空气中隐约有细碎的光点飘落,像看不见的雪花在融化。
五息之后,曹焕体表的气运先碎了。
又过了三息,韩仲平的也碎了。
生死符稳稳扎根在经脉之中。
“曹焕,拜见主上。”
“韩仲平,拜见主上。”
“第三批。”牛有道说这话时,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第三批是工部尚书郑伯渊和左侍郎们的代表——户部左侍郎梁文渊。
郑伯渊是个矮胖的老者,进门时还在用袖子擦汗,嘴里絮絮叨叨抱怨王铎大清早把人叫来述职不合规矩。
梁文渊则沉默寡言,进门后目光在书房中扫了一圈,看见垂手站立的四位尚书,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身想走,已经晚了。
一炷香后,两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嘴里说着同样的话。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吏部尚书府的书房门不断开合。
六部右侍郎、左侍郎陆续到来,有的是被王铎以述职名义召来的,有的是被已控制的尚书以商议公务为由叫来的。
每批两人,进门,点穴,生死符,跪下,站到一边。
流程越来越顺畅,牛有道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正二品官员的气运在他面前已经构不成任何阻碍——超一品气运加上天人境后期的修为,生死符入体最多五息便能穿透气运屏障。
到日落时分,最后一批官员离开书房时,牛有道身后已经站了十二个人。
户部尚书沈敬堂,掌天下赋税钱粮。
兵部尚书曹焕,掌天下兵马调遣。
刑部尚书韩仲平,掌天下刑狱律法。
礼部尚书周文渊,掌天下礼仪祭祀。
工部尚书郑伯渊,掌天下河工营造。
五部尚书各带左右侍郎,加上早已控制的吏部尚书王铎,六部共十二名正副堂官,全部垂手站在书房里。
“都坐下。”牛有道说。
十二名六部堂官各自找椅子坐下。
有人坐在太师椅上只坐了半边屁股,有人把官袍下摆叠得整整齐齐才落座,有人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朝会上。
牛有道看着这十二个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六部是大乾朝廷的中枢,六部尚书是中枢的决策核心。
天下所有的政令都要经过六部,赋税归户部,兵马归兵部,刑狱归刑部,礼仪归礼部,河工归工部,官员任免归吏部。
控制了这十二个人,就等于控制了大乾朝廷的整个决策层。
从今日起,户部拨往渤海郡的钱粮不会有人查账。
兵部调往渤海郡的军械不会有人过问。
刑部追查渤海郡匪患的文书会被压在最底层。
吏部考核渤海郡官员时会全部写“优”。
礼部不会对渤海郡突然冒出的大批军马提出任何礼仪上的质疑。
工部若有需要,甚至可以派匠人去渤海郡修城筑墙。
乾帝还在龙椅上坐着,但他脚下的地基已经换成了牛有道的砖。
牛有道吩咐众人:“本座是大齐皇朝嫡脉传人姜有道!本座的目的是恢复我大齐山河!渤海郡顾亭渊,是本座的人,我会安排人让你们双方对接,本座要你们全力配合顾亭渊!”
众人闻言全都讶然,想不到自家主上竟是大齐皇室!
纷纷下拜:“吾等尊主上法旨!”
牛有道让他们各自回衙,自己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感知铺展开去。
他收回感知,推开书房后窗,无声地掠入夜色中。
六部已定,下一步是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