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选在原庆王府旧邸,工部十日内修缮完毕。
但牛有道等不了十日,他让郑伯渊将府中闲置的演武厅先行清理出来,作为临时会客之所。
庆王府的演武厅极大,宽五丈,长十丈,地上铺着磨平了的青石板,四壁挂着早已锈蚀的刀剑。
牛有道让司空烈带人将墙壁上的旧兵器全部卸下,换了新置的茶案和太师椅。
兵部尚书曹焕站在牛有道面前,躬身呈上一份名册。
“主上,京营三大营编制及主将名单在此。神机营提督赵破军,正二品,掌火器弓弩,麾下三万精锐。五军营提督李非同,从一品,掌步骑混合,麾下四万精锐。三千营提督马千里,正二品,掌骑兵斥候,麾下三万精锐。三营合计十万兵马,拱卫京师及周边三百里。”
牛有道接过名册翻开。
三大营提督的履历写得很详细——赵破军是世袭武职,祖上三代都是神机营的军官。
李非同是边军调回来的,在西境跟土浑人打过十几年仗。
马千里是禁军出身,从御前卫百户一步步升到三千营提督。
“这三人身上的气运如何?”
“赵破军与马千里皆为正二品,气运护体和六部尚书相当。”曹焕顿了顿,“李非同是从一品,掌四万步骑精锐,权柄极重,气运比正二品厚重不少。而且此人常年在外征战,身上有一股沙场煞气,与王朝气运交融,比寻常官员更难对付。”
牛有道点了下头,将名册放下。
“以兵部名义,召三人入国师府检阅新编军伍。就说国师奉旨整顿京营,需要当面与三位提督商议。”
曹焕躬身应是,转身出了演武厅。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人到了。
来的是神机营提督赵破军和三千营提督马千里。
二人都是戎装在身——赵破军穿的是神机营特有的暗红战袍,腰间系着牛皮宽带,脚蹬马靴,走路时靴底铁掌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马千里则穿了一身轻甲,甲片擦得锃亮,头戴铁盔,盔顶红缨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二人进演武厅时看见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灰衣中年人,同时停下脚步。
赵破军的手按上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马千里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曹焕,眉头微微皱起。
“曹尚书呢?”马千里问。
“曹尚书稍后就到。”牛有道站起身,“二位提督先坐。”
赵破军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手始终握着刀柄,眼神警惕得像一头嗅到了陷阱气息的猎犬。
马千里比他沉稳些,但也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自己留出了拔刀的空间。
牛有道不想浪费时间。
昨夜在吏部尚书府,他已经摸透了正二品气运的厚度。
赵破军和马千里的气运和六部尚书相当,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风神腿施展开来,身形在原地消失。
赵破军瞳孔猛缩,腰间佩刀拔出一半,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但刀还没完全出鞘,牛有道的手指已经点在他后颈。
马千里的反应更快——他在牛有道消失的瞬间便往侧面翻滚,轻甲在青石板上刮出一溜火花,右手同时拔出腰间短刀,回身便是一刀横扫。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杀人技。
但刀锋只扫到一半,他握刀的手腕便被牛有道左手扣住。
一阳指劲透入腕脉穴位,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短刀脱手掉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牛有道右手翻转,两枚生死符同时凝结成形。
赤金色的冰片没入二人后颈,超一品气运涌入,正二品气运屏障应声碎裂。
前后不过三息。
赵破军和马千里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赵破军,拜见主上。”
“马千里,拜见主上。”
牛有道让二人站起来坐到一旁。
赵破军起身时佩刀撞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抬头看了看牛有道,眼神和刚才截然不同——从警惕变成了顺从。
“李非同还没到?”牛有道问曹焕。
“回主上,李非同住在城外五军营大营,来回需要些时间。”曹焕躬身答道。
牛有道点了下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调息。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演武厅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二十个人的脚步声,步伐整齐划一,靴底铁掌同时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厅门被推开,李非同走了进来。
他和赵破军、马千里完全不同。
身形高壮如铁塔,肩宽背厚,穿一身墨色玄铁甲,甲片上满是刀剑砍过的旧痕。
腰间挂着一柄重剑,剑柄上缠着的牛皮已经被磨得发亮。
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兵,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在厅门口列成两排,杀气腾腾。
李非同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看见赵破军和马千里并肩坐在太师椅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见曹焕站在一个灰衣中年人身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曹尚书。”李非同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砺的石头互相摩擦,“你召本将来国师府,国师何在?”
“国师就在你面前。”曹焕抬手指向牛有道。
李非同的目光落在牛有道脸上,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那笑容一闪即逝,嘴角的纹路还没展开便收了回去。
“本将戍边十五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他伸手拔出腰间重剑,剑身漆黑,厚重无锋,是一柄纯粹靠蛮力砸人的兵器,“你说你是国师,本将便信?大乾国师,超一品,得陛下降阶相迎——你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也配?”
他说这话时体内的气运轰然爆发。
从一品的淡金光芒混合着沙场煞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光晕中隐隐有刀兵相交的铮鸣声传出,那是数十万大军沙场厮杀的煞气与王朝气运交融之后的异象。
牛有道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李非同没有等他先动手。
重剑抡起,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记从战场上磨出来的竖劈——剑锋破开空气时发出的不是尖锐的剑鸣,而是一种沉闷的呼啸,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高处坠落。
牛有道侧身避过,重剑擦着他的肩膀劈在青石板上。
三尺见方的石板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四溅,几块碎石子打在厅柱上嵌了进去。
门口二十名亲兵同时拔刀,长戟前倾,戟尖对准厅中。
但没有李非同的命令,他们没有冲进来。
牛有道没有理会那些亲兵。
他左手抬起,乾坤大挪移的劲力在掌心凝成漩涡。
李非同第二剑横扫过来时撞入漩涡,剑势被牵引偏移,重剑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砸在演武厅墙壁上,将半面墙砸出一个大窟窿。
碎砖哗啦啦往外掉,外面的日光照进来,照得厅中烟尘飞舞。
李非同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但他没有后退,左手握拳,一拳砸向牛有道面门。
拳罡破空,暗金色的光芒裹住拳头,拳锋过处空气被压出肉眼可见的凹弧。
牛有道右掌迎上,三分归元气催动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
拳掌相交,气劲炸开,冲击波将演武厅里的茶案太师椅全部掀翻,墙壁上残留的旧剑鞘被震得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李非同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厅门上,将半扇门板撞得脱了轴。
他喉头一甜,嘴角渗出一缕血,但硬生生将那一口血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