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道收回手，走到另一个大宗师初期的女人面前。
这人叫沈玉，是情花谷的传功长老，三十七八岁，穿一身素白劲装，腰身收得紧，面容端庄。
她亲眼看见苏浅雪被一枚冰片控制的过程，眼底闪过一丝惊骇，但还没来得及反应，牛有道的手指已经点在她颈侧。
生死符打入，沈玉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牛有道在人群中无声地走了一圈，将所有人都种上了生死符。
宗师境的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生死符入体便直接生效。
两个大宗师初期的稍微挣扎了一下，但在牛有道天人境后期的修为面前，挣扎不过是多费一枚生死符的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七个人全部跪在地上，齐声高呼拜见主上。
花弄影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她的琥珀色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苏浅雪跪下去的时候，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袖口，又松开了。
牛有道让陈小婉给这些人安排住处。
鬼宅的四进院子早就收拾妥当了，东西跨院还有不少空房间，十七个人住进去绰绰有余。
牛有道推开偏殿的房门。
韩月华和韩星华正坐在榻上修炼，姐妹俩穿着一样的浅青色寝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九阴玄功的阴寒内力在她们经脉中缓缓流转，周身隐约有一层极淡的白雾缭绕。
牛有道无声地退出来，没有打扰她们修炼。
这对玄阴姹体是他的底牌，不容有失。
三天后，第一批被骗的江湖客到了。
消息是天没亮时传来的。
锦衣卫在城门口的暗探飞鸽传书——有三拨人分别从南门、西门、东门入城，每拨约十几人，都是江湖打扮。
其中一拨人背着天剑宗的制式长剑，另一拨人穿着太乙道的青色道袍，还有一拨人身形彪悍、腰挂鬼头刀，一看就是魔门的人。
牛有道放下信笺，嘴角微微勾起。
祁北山估算的是五天，结果三天就到了。
这些人怕是收到信就立刻动身，马不停蹄地赶来的。
“去国师府。”
他站起身，对廊下的司空烈和柳眉说，“今晚设宴，给他们接风。”
牛有道带着司空烈、祁北山和苗青竹回到国师府，开始布置今晚的宴席。
国师府是庆王府旧邸改建的，占地极大。
工部十天前刚修缮完毕，正厅的梁柱重新刷了漆，地砖也换了新的。
正厅能摆得下十几张桌子，足够应付今晚的场面。
司空烈站在正厅里，环顾了一圈，开口说道：“主上，正厅能摆十五张大桌，每桌坐十人。
今晚来的人数按锦衣卫的禀报，大约四十人左右，四桌就够。
不过属下建议在正厅两侧的配殿也摆上桌子，万一有人临时带了好友来，不至于措手不及。”
牛有道点了下头。
司空烈是白莲教左使，当年白莲教每一次起事之前，粮草器械的调度都是他在统筹。
这些事务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
司空烈又走了一圈，核算着酒菜采买的账目，然后去厨房安排菜品。
他列的菜单很精细——每桌八凉八热十六道菜，酒水三种，餐后还有茶点。
苗青竹走到牛有道身边。
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身劲装，腰间插着那对双刀，刀鞘在走路时轻轻晃动。
她检查了门窗的卡榫，看立柱上的铁链是否牢固，看屋顶的瓦片是否松动。
还仔细查验了通往地牢的暗门是否运转顺畅。
牛有道靠在那把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将正厅里的细节尽收眼底。
司空烈的筹备周密，苗青竹的布置严谨，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大规模收网，任何意外都可能打乱节奏。
他让祁北山带着几个大宗师去城门口迎接，又让张明远在国师府周边安排了几十个锦衣卫暗哨——不是为了动手，而是为了盯梢。
万一有人在国师府附近起了疑心想跑，暗哨可以提前预警。
傍晚时分，国师府门口挂起了两排红灯笼。
司空烈站在门口迎客，灰布长衫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新袍子，膝盖骨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站姿笔挺。
柳眉站在他旁边，素白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第一批到的是天剑宗的人。
三个大宗师和五个宗师，为首的是一个叫顾长河的大宗师中期，身形精瘦，背着一柄重剑。
此人原是岭南铁剑门的弃徒，后来转投了天剑宗，在剑道上颇有天赋。
牛有道远远地感知了一下——大宗师中期，使重剑，剑架子不错。
第二批到的是太乙道的人。
两个大宗师和四个宗师，为首的是个老道，道号青松子，大宗师后期。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拂尘搭在臂弯上，须发花白，面色红润。
此人据说是天尘老道的师弟，擅长符箓，一手太乙神符能镇大宗师。
第三批到的是魔门的人。
天魔宫、幽冥谷、血煞宗，三个魔门宗派各自派了两三人，总共七个人。
为首的正是幽冥谷主厉天邪——天人境中期。
他穿着一件黑底金纹的长袍，身量极高，面容阴鸷，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厉天邪一进院门，目光便从在场的所有人脸上扫过去，然后在司空烈脸上停住了。
“司空烈。”
厉天邪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磨刀石互相摩擦，“你在信上说，秘境中有上古毒物？”
司空烈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幽冥谷主稍安勿躁，等国师来了，自然会详细介绍。”
厉天邪没有再问，但他站在院子中央没有动，也没有去坐席上。
他的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扫过那些桌椅、灯笼、窗棂，扫过廊下站着的侍女和护卫，最后落在了正厅后面的那扇暗门上。
牛有道在偏殿里透过窗户缝隙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厉天邪是个多疑的，今晚要重点照顾。
接下来半个时辰内，人陆续到齐了。
铁剑门、青城派、雪山派、金刚寺，还有十几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其中有一个独行散修引起了牛有道的注意——此人叫楚狂人，天人境中期。
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问武道会的事。
他的气息狂放不羁，但牛有道在真眼的视野中看到他体内的真气浑厚纯正，分明是正派的内功底子。
楚狂人是柳眉信里提到的那个人。
果然来了。
最后统计了一下，今晚到场的总计四十四人。
天人境两人——厉天邪和楚狂人。
大宗师九人——天剑宗三人、太乙道两人、魔门两人、散修两人。
宗师境三十三人。
牛有道收起感知，从偏殿走出来，步入正厅。
他在主位上坐下，司空烈和柳眉分列左右，苗青竹站在他身后，祁北山守在院门口。
四名天人境——虽然厉天邪和楚狂人不知道，但此刻国师府的格局是：猎物坐在席上，猎人站在门口。
牛有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远道而来，本座先敬诸位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正厅里四十四人同时举杯。
厉天邪端起了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
楚狂人倒是喝得痛快，一仰头灌下去半壶自带的酒，大笑着说这国师府的酒还不如他的烧刀子够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厅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天剑宗的人和太乙道的人在互相敬酒，散修们聚在一起吹嘘各自的江湖见闻，魔门的人则缩在角落里自己喝自己的。
牛有道放下酒杯，给司空烈递了一个眼色。
司空烈微微点头，无声地退到正厅侧门，打了一个手势。
埋伏在配殿和廊下的几十个大宗师和宗师同时动了。
他们从暗处涌出，脚步声整齐划一，将正厅的四个门同时封住。
院墙上也站了人——清一色大宗师，手中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屋顶上，三个大宗师后期的身影无声出现，封死了从上方的退路。
正厅里的喧哗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厉天邪第一个站起来，黑底金纹的长袍无风自动，天人境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身边的桌子被这股气息震得跳了一下，酒壶歪倒，酒水洒了一桌。
“司空烈，这是何意？”
厉天邪的声音冷得像从棺材缝里漏出来的阴风。
楚狂人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释放气息，只是把酒葫芦挂在腰上，抬头看了看屋顶上的人影，又看了看门口那一排大宗师，眉头皱紧了。
牛有道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正厅中央。
“何意？”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本座请诸位来，自然是有好事。”
他话音刚落，风神腿施展开来，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出现在厉天邪面前——右掌已经按在了厉天邪的丹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