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烛火被厉天邪外放的气息压得齐刷刷伏倒在灯盏里,光线骤然暗了一瞬。
幽冥谷主天人境中期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黑底金纹的长袍鼓胀起来,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变得黏稠阴冷。
牛有道的手掌贴在他丹田上,三分归元气裹挟着北冥神功的吸力。
厉天邪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在手掌触及衣袍的同一刹那,他整个人像一条泥鳅般向后滑出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丹田要害。
牛有道的掌力只擦到了他腰侧的带脉穴,北冥神功的吸力将那一小块区域的真气抽走了不到一成。
“吞天老魔!”厉天邪暴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暴怒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
他双臂一振,幽冥谷的独门掌法施展开来,双掌裹挟着阴寒刺骨的劲风拍向牛有道面门。
掌风过处,桌上的碗碟被掀飞,汤汁酒水在空中炸成一片水雾。
牛有道不闪不避。
他左手抬起,乾坤大挪移的劲力在掌心凝成漩涡,将厉天邪双掌的力道尽数牵引偏移。
那两掌的劲力被他带着绕了一圈,以更猛的力道反激回去,撞在厉天邪自己胸口。
厉天邪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自己的掌力震得连退数步,后腰撞翻了一张桌子,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左手抓住旁边的廊柱才稳住身形,指节抓得木屑纷飞。
几乎在同一时刻,楚狂人从侧面扑了上来。
他没有用兵器,一双铁拳就是他的兵器。
天人境中期的内力灌注双拳,拳罡在空中凝成淡金色的拳印,一拳直捣牛有道太阳穴,一拳勾向他腰眼。
拳风猎猎,将地面上散落的碗碟碎片吹得四散飞溅。
“好!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能打!”楚狂人大喝一声,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粗犷的亢奋。
牛有道右手继续压制厉天邪,左手五指连弹。
弹指神通射出三道淡金真气,精准地击中楚狂人双拳的拳罡。
拳罡被指力洞穿,气劲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将旁边两桌酒菜掀了个底朝天。
楚狂人后退了半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既有遇强则强的悍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就在此时,九名大宗师中最年长的一个白须老者猛地拍案而起。
他是天剑宗的顾长河,大宗师中期,使一柄重剑。
重剑一直倚在他腿边,此刻拔剑在手,剑身嗡鸣,剑尖直指牛有道。
“诸位!吞天老魔在江湖上坏事做尽、恶名远扬,今日他是要对我等赶尽杀绝!”顾长河的声音苍老而激昂,在正厅里回荡,“一起上,跟他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扔进了油锅。
原本被突然变故惊得发愣的宗师们纷纷拔出兵器站了起来。
有人去抄桌底的刀,有人拔出腰间软剑,有人展开身法往门口冲,有人转身就往窗户方向跑。
牛有道冷笑了一声。
他身形一晃,风神腿施展开来,三分归元气催动的身法快得像一道拉长的影子。
满厅四十四人只觉眼前一花——不是看不清,是看见了但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道灰影在人群中穿梭,每掠过一个人便有一指点出。
肩井、天府、膻中、气海、环跳。
一阳指劲透入穴位,真气封住经脉。
有人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僵在原地,有人单脚踩在窗台上被定住,有人张嘴要喊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散修宗师举着钢刀扑到牛有道身后——牛有道没有回头,反手一掌拍在刀刃上,钢刀寸寸碎裂,掌力余波将那人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时已经动弹不得。
一个魔门大宗师从屋顶破瓦而入,手中鬼头刀兜头劈下——牛有道左手抬起,乾坤大挪移将刀势牵引偏移,鬼头刀不受控制地劈向旁边的廊柱,刀身没入木柱三尺深。
那魔门大宗师拔刀不及,牛有道的手指已经点在他膻中穴上。
厉天邪趁着这几息的空隙翻身而起。
他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丝,天人境中期的内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一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往屋顶冲去——他判断出了局势,不再恋战,只想逃走。
他撞破了屋顶的瓦片,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屋面。
院墙上站着的司空烈没有动。
屋顶上那三个大宗师后期的身影也没有动——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是厉天邪的对手,冲上去只是送死。
三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厉天邪心头一松——只要冲出屋顶,以他的身法,吞天老魔也未必追得上。
就在他的手掌已经搭上屋面碎瓦的边缘,整个上半身都已经探出屋顶裂缝,一条腿已经跨出去的瞬间,一只手从下方伸了上来,扣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节间隐隐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转。
扣住脚踝的力道不大,但精准地锁住了踝骨两侧的穴位。
厉天邪低头,看见了牛有道的脸。
那张脸从屋顶的裂缝中仰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一瞬,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脚踝处传来。
牛有道手臂一甩,将厉天邪整个人从屋顶上拽了下来,像甩一条破麻袋一样狠狠砸向正厅地面。
厉天邪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天人境中期的本能让他调整了姿态——双掌齐出,再次拍向牛有道。
这一次他将毕生功力都压在了这两掌上,掌心的幽蓝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正厅里的空气被这股阴寒劲气压得发出尖锐的嘶鸣。
牛有道站在正厅中央,双脚不丁不八,右掌抬起。
三分归元气催动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
一道赤金色的龙形掌劲从他掌心咆哮而出,龙首昂起,龙身盘旋,龙尾横扫。
正厅里的桌椅被掌风掀飞,墙上挂着的字画哗啦啦掉落,窗棂上的新糊的纸被震得粉碎。
龙形掌劲与厉天邪的双掌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碰撞的一刹那,正厅里所有烛火同时熄灭。
不是因为风,是因为空气被掌力挤压到了极限,烛焰无处可逃,被生生压灭在灯盏里。
黑暗只持续了一息。
厉天邪的身体倒飞出去,砸穿了正厅后墙的木隔断,整个人摔进了配殿里。
碎木和灰尘簌簌落下,盖了他一身。
他仰面躺在碎木堆中,黑底金纹的长袍裂了七八道口子,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想撑起身体,但手臂刚撑到一半便软了下去。
亢龙有悔的掌力已经震伤了他的内腑,真气在经脉中乱窜,丹田中一片紊乱。
楚狂人目睹了这一幕。
他从侧面再次扑上,双拳齐出——但这一次他的拳罡在半空中便被牛有道的弹指神通点穿,三缕淡金真气精准地封住了他肩井、曲池、合谷三处穴道。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坠落,砸在一张翻倒的桌子上,将桌面砸出一个大窟窿。
顾长河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
他双手握着那柄重剑,剑尖指着牛有道,剑身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位天剑宗长老的穴道也已经被封住了——方才混战中牛有道一指点在了他后颈的风府穴上,只是力道不重,还留了他几息行动的能力。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
但手指已经握不住剑柄,重剑从手中滑落,剑尖朝下刺入地砖缝隙,剑身嗡嗡晃了几下。
他的身体缓缓软倒。
至此,满厅四十四人全部倒地。
从牛有道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正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在椅子底下,有的仰面躺在碎碗碟中间。
维持着被封穴那一刹那的姿势,有人张嘴要喊、有人拔刀欲砍、有人转身想跑,形态各異。
酒菜的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密闭的正厅里弥漫开来。
司空烈从院墙上跃下,推开正厅的门。
他的藏青新袍上沾了几片碎瓦的灰尘,眉心那道被剑气烤焦的疤痕在月光下隐隐发白。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伤者,眉头微皱。
“主上,要不要先处理重伤的?”
牛有道走到厉天邪身边。
幽冥谷主躺在碎木堆中,呼吸粗重而混乱,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睛还睁着,暗红色的瞳孔中映出牛有道俯视他的脸。
牛有道翻转掌心,九阳真气逆转阴阳,生死符凝结成形。
薄如蝉翼的冰片在重新点燃的烛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微光,没入厉天邪后颈。
冰片入体的瞬间,厉天邪体内天人境中期的内力本能反弹。
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从他丹田中涌出,试图将生死符逼出体外。
这股内力比苏浅雪强了一截,抵抗的韧性强得多。
第一枚生死符在他后颈停留了几息便碎裂消散了。
牛有道面不改色,又凝结了第二枚。
这一次他将三分归元气催到极致,赤金色的光芒裹住冰片。
冰片再次没入后颈,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激烈碰撞。
厉天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被亢龙有悔震伤的内腑在这股内外夹击之下伤上加伤,嘴角又溢出一股新血。
第二枚坚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再次碎裂。
牛有道凝结了第三枚。
这一次他同时催动了体内的皇朝气运。
淡金色的气运光芒顺着指尖涌入厉天邪体内,和他自己的天人境中期内力相撞。
两种力量的碰撞只持续了几息——皇朝气运虽然总量不多,但品级远高于寻常内力。
厉天邪的真气被压制,生死符终于穿透了阻隔。
第三枚冰片稳稳扎根在经脉之中。
厉天邪的眼神从暴戾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顺从。
他低下头,额头贴在碎木堆上。
“厉天邪,拜见主人。”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内伤之后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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