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道给他解了穴道。
厉天邪从碎木堆中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然后走到司空烈身边站定,姿态端正,和方才那个暴怒狰狞的幽冥谷主判若两人。
楚狂人躺在破桌面上,穴道被制不能动弹,但他的嘴没有被封。
他亲眼看见厉天邪从拼死反抗到顺从跪拜的全过程,看见一个天人境中期的大高手在三枚冰片之后变得像换了个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挣扎得更猛烈了——被封的穴道在他体内真气的冲击下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牛有道走到楚狂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楚狂人咧嘴笑了一下,牙齿上沾着方才喝酒留下的酒渍:“吞天老魔,你这是什么妖法?老子宁可死也不当你的傀儡!”
“死很容易。”牛有道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不该死在这里。你的拳头不错,留下来有用。”
他凝结了一枚生死符,打入楚狂人后颈。
楚狂人体内的真气比厉天邪更加浑厚纯正,天人境中期的正派内功底子扎实得像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
第一枚生死符在他后颈只停留了不到十息便碎裂消散。
“有意思。”楚狂人咧嘴笑得更开了,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豁出去的狠劲,“再来!”
第二枚打入。
这一次冰片坚持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再次碎裂。
楚狂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被封的穴道在这股内外夹击之下松动了几个——他的左臂忽然能动了。
他猛地挥拳砸向牛有道面门。
牛有道侧头让过,左手按住他的拳头,右手再次凝结生死符。
皇朝气运顺着指尖涌入,将楚狂人体内残存的抵抗一层层压制下去。
第三枚打入。
楚狂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拳头还举在半空中,五指却已经松开了。
他的眼神从狠劲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顺从。
额头上的青筋渐渐平复,呼吸也平稳下来。
“楚狂人,拜见主人。”他的声音还带着那种粗犷的调子,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牛有道给他解了穴道。
楚狂人从破桌上翻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走到厉天邪旁边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前还是同一战壕里并肩作战的难友,此刻已经变成了同一个主子麾下的同僚。
接下来是九名大宗师。
顾长河被封了风府穴瘫在地上,牛有道走到他面前时,他的眼睛还睁着,苍老的瞳孔中映出摇曳的烛火。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牛有道没有跟他废话。
生死符一枚接一枚凝结成形,依次打入九名大宗师后颈。
大宗师级别的护体真气在天人境后期的压制下脆弱得不堪一击,冰片入体便直接生效。
没有人需要第二枚。
然后是三十三名宗师境。
这些人连护体真气都算不上完整,生死符入体便直接控制。
片刻的功夫,三十三枚生死符全部打入。
四十四枚生死符,四十四人全部跪在地上。
正厅里的血腥气和酒菜香气混在一起,墙上的字画歪歪斜斜地挂着,地上铺满了碎碗碟和翻倒的桌椅。
厉天邪和楚狂人并肩站在最前面,九名大宗师排在第二排,三十三名宗师境排成三排。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顺从。
牛有道走到主位上坐下。
那把黄花梨木的太师椅在方才的混战中被掌风推得退了数尺,苗青竹上前把它搬回原位,又用袖子擦了擦扶手上的灰尘。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国师府的人。”牛有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正道魔门、僧道散修,过往的身份全部作废。你们只有一个主子,就是本座。”
四十四人齐声高呼:“愿为主人效死!”
声音从正厅里传出去,惊起了院子里几棵老槐树上栖息的乌鸦。
牛有道让司空烈给众人登记造册。
方才混战中受伤的人不少——有人被自己的掌力反震伤了内腑,有人被碎碗碟划破了手臂,有人被倒塌的桌椅砸伤了腿。
其中伤势最重的是一个魔门宗师,被厉天邪的掌风余波扫中了胸口,断了三根肋骨。
还有一个散修宗师,在逃跑时被院墙上守着的护卫踹了下来,摔断了脚踝。
牛有道命人将伤员抬到配殿里,又让人去太医院请了两个医官。
这些伤员服了药、包扎了伤口之后,便被暂时安置在国师府的厢房里休养。
国师府的厢房本来就多,庆王府旧邸光是东西跨院就有四十多间屋子,住几十个人绰绰有余。
重伤的七人躺在配殿的临时床铺上,其余轻伤和没受伤的则由司空烈带着去了东西跨院,分配房间,发放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一直忙到半夜。
正厅里的碎碗碟和倒塌的桌椅被清理干净,地砖上残留的血迹被擦洗干净,重新摆上了新的桌椅。
破损的窗棂和木隔断暂时用木板钉上了,墙上的字画重新挂好。
若不是立柱上还残留着几道刀剑劈砍的痕迹,根本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天人境级别的混战。
牛有道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九阳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
吏部尚书府,书房。
王铎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官袍铺在身后像一片褪色的绯云。
“主上,渤海郡各级官员共一百一十七人。
郡守孙德昭,郡尉赵元朗,下辖十一县县令、县尉、主簿,以及郡府各曹参军。
”他将一份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按主上吩咐,属下已拟定替换方案。
第一批替换三十八人,以‘政绩考核不合格’为由调离或免职,空缺由吏部铨选的新官补上。
这些新官表面是乾臣,实则都是主上的人。”
牛有道接过名册翻开。
每一页都列着现任官员的姓名、官职、任期、考核等第,以及拟替换的人选。
替换人选的履历也很详细——清一色是已被生死符控制的大齐遗老或顾亭渊举荐的人。
“孙德昭与赵元朗是乾逆嫡系,怎么处理?”
王铎抬起头:“属下拟了一份调令,将孙德昭调任礼部郎中,明升暗降,调他入京。
赵元朗调任兵部武选司主事,同样是明升实夺。
二人调离之后,渤海郡守由原吏部考功司郎中刘秉义接任,郡尉由原五军营副将石敢接任。
刘秉义与石敢皆已在主上控制之下。”
牛有道点了下头。
郡守和郡尉是一郡文武之首,换掉这两人,渤海郡便彻底姓了姜。
“调令何时下发?”
“已在属下的案头压了两日。
”王铎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墨迹已干,吏部大印盖得端端正正,“只等主上过目,便发往渤海郡。”
牛有道接过调令扫了一眼。
文书上的措辞滴水不漏——孙德昭“在渤海郡任内政绩卓著,特擢升礼部郎中”,赵元朗“治军有方,调任兵部武选司主事,以资历练”。
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夺权。
“发。
”牛有道将调令还给他。
王铎双手接过,重新叩首。
“另外一百一十七人,属下计划分四批替换。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折子,“第二批三十六人,三个月后以‘任期届满轮调’为由替换。
第三批二十八人,半年后以‘清查亏空’为由革职查办,空缺补上。
最后一批十五人——都是些刀笔小吏和底下跑腿的,翻不起浪,可以等前三批换完之后再慢慢收拾。”
牛有道将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王铎的布局很精细,每一步都有正当理由,每一批替换都在吏部的正常职权范围之内。
即便有人盯着吏部的调令看,也挑不出毛病。
“就这么办。
”牛有道将折子放在桌上,“刘秉义和石敢赴任之前,让他们到国师府来见我。”
“属下遵命。”
牛有道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
通州、蓟州、易州、涿州,这四州环绕渤海郡,地理位置紧要。
四州知州与州尉,也要换。”
王铎从袖中取出第四份名册。
“属下已拟好了。
”他翻开名册,“通州知州年迈,正好到了乞骸骨的年纪,可以让他致仕。
蓟州知州去年考评中下,可以降调。
易州州尉涉嫌吃空饷,锦衣卫那边有案底,可以拿下。
涿州知州是李忠贤的门生,不太好动,属下建议先缓一缓。”
“涿州的先放着。
其他三州,立刻办。”
王铎叩首领命。
牛有道站起身来,推开书房的门。
庭院里日光正好,几棵老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簌簌响。
王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腰背躬成了一个恭敬的弧度。
“六部之中,吏部是第一个被拿下的。
”牛有道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往后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升迁,都要经过你这间书房。”
王铎的腰弯得更低了:“属下唯主上之命是从。”